【第八十六章 陶然居，长见识】

一只蝉栖在教室外的榕树上，长鸣一阵，叫醒了整个夏天。彼时，城东有一只大黄犬，扑蝶没入了花丛中，露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城西，有一片大湖，留下了古人的绵绵愁思，又引发了今人无限的遐想，她给了整座城市灵力，一种契合自然的美，巧的是，她也叫西湖。

西湖是广末市的一处胜景，此地水波清漪，鱼肥草丰。有人描绘她“水光潋滟晴方好 山色空蒙雨亦奇”，也有人夸她“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千百年来，不知留下了多少文人墨客的文章，不知羁绊住多少迁客骚人的脚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广末市靠海，广末人对水有着很深的感情，六月的时候，安静的西湖会迎来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端午节这种与水有关的节日，庆祝的规模是不会小的。

秋华与田静茹坐在湖边的凉亭之中，湖面上有八支龙舟队伍蓄势待发，大战前的气氛，平静得非常诡异。

突然，湖中心处传来一声哨响，清脆异常。八支龙舟队伍如同被上了发条一般，向前疾驰。舟上的健儿们都是各个镇子的精心挑选的好手，多数的龙舟的尾部都坐着一个肌肉线条异常发达的人，这是压船的人，也兼着鼓手的作用。

他的面前放一名上了朱红色油漆的大鼓，颜色十分喜庆，鼓手调动起周身的所有力道，奋力地敲击着，每一鼓都直轰人心，胆小的观众早已远远地躲开了。这些欲要炸裂灵魂的鼓手，同其他健儿一道，口中喊着整齐的口号“嘿！哈！嘿！哈！”，一声高过一声，声震千古，仿佛要把龙宫也给抖上一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经过激烈的角逐，有一支龙舟队脱颖而出。领队的是个壮硕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孔武有力，天生就具有下地的根骨，自然，他也是渔船上弄潮的好手。他腼腆地从主办方手里接过奖金，然后憨憨地说了句:“晚上，我请客。”丝毫没有去理会他妻子投来不情愿的目光，全队都欢呼起来。

秋华在人群中，忽然看见一名熟悉的身影，遂连忙走了过去，对眼前人拱了拱手说道:“刘老，你终究肯下山来啦？”此人正是那聚龙山上的刘老，秋华心里诧异，他可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主，怎么会到这来？

刘老也向秋华拱拱手道:“秋华小友，没想到在这碰到你啊，真是有缘。今日就让小老头做东如何？请秋华小友务必得赏脸啊，你的小女友也可以来哦。”秋华询问性地看了静茹一眼，她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要吃好吃的，还得多花些脚力才是。”刘老在前面边领着路，便开口说道。秋华跟着他穿东巷，走西巷，丝毫不心领神会他要去哪，就连从小在此处长大的田静茹，经过一些地方，也不免疑惑。两人正奇怪呢，却是发现刘老早已听了下来，在一处居民楼中，隐藏着一间食肆，名为“陶然居”，只是这大门与普通民居无异。

刘老宛如对此处很熟悉，也不说什么，直接就走向二楼来了。到了二楼，秋华才发现，这里竟然又是一片新天地。来这的人大多是一点上了年纪老者，个个都十分惬意。捧着茶喝的人，必定手里还要拿个其他的物件，要么是拿个核桃，要么提个鸟，要把就是拿把纸扇摇啊摇，那弹指间，秋华真的觉得自己到了清末的帝都，书里描绘的那个年代的茶楼就是这样的景象。秋华是个念旧的人，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此地。

秋华打量了一下菜单，里面的菜都是一些很文雅的名字，可这些价格倒丝毫也不文雅。秋华详细打量了一下，怯懦地道:“刘老，要不，还是换一家吧？”刘老自然知道他的心里在忧虑甚么，哈哈一笑道:“秋华小友不必忧虑，我常来这，老板会打一名很大的折的，最终也没多少钱。再说了，但有千金买浊酒，这些身外之物，死了也带不走，不如留着买买心头好，你认为对吗？”

秋华点点头，可还是点不下菜去，刘老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哄笑，摇摇头道:“也罢，也罢，你也第一次来这，让我来点吧。先来一道‘春城无处不飞花 。”秋华一顿，问了句:“刘老，此物是？”刘老笑了笑:“就是一点蔬菜的大杂烩，可这里的师傅雕工十分了得，注视着这菜，不吃都很美。”往后，刘老又点了起三道菜，这是一套系列菜，分别对应四时，刘老也一一做了解释。

夏荷才露尖尖角，刘老谈到这道菜时，极度地开心，炫耀似地开口说道:“你们夏天来就对了，此地有特供的荷花羹，夏天吃起来特别的美味。”秋藕肥过五侯家，就是比较常见的拔丝莲藕，不过刘老说这里的拔丝莲藕，却是比寻常家里做的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至于有甚么不一样，刘老只是卖了个关子。

最后一道菜叫做“冬菇正好配凤凰”，初初看到这道菜时，着实把秋华吓了一跳，此物年代，哪来的凤凰啊？后来听了刘老的解释，秋华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道菜就是小鸡炖蘑菇。秋华听了只想笑，暗想这店家也太能附庸风雅了吧？

刘老一听，竟然也是非常疑惑起来。那服务员说，这道菜品是选用的是西湖水里最鲜美的鲫鱼，这鱼从捞上来开始，就快速宰杀，吃得就是那股子鲜。秋华注意到这女服务员讲话时，几乎是每三句话就带上了一点形容词，诸如“鲜美，滑嫩”之类的词，不过却是很少有重样的。秋华不自觉佩服起来，当下又疑惑这店家究竟是多少钱请了她，竟然能让她这么卖力地夸奖。

点完以后，刘老瞥见了田静茹脸上有一丝不自然，遂就联想到当天这菜可能太素了。于是，大手一挥，把服务员叫来，问了店里有没有什么新菜品。那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笑道:“那您就一定得试试咱家的‘西湖冷月 了。”

刘老说完，不禁鼓掌起来，口中感叹道:“极好，极好，妙妙妙！”几人点了菜就坐在一旁等候，秋华闲着无聊，就四处张望起来。有人因为比鸟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则因为一首词里的一名字争执起来，秋华看着他们，不由得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