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是不是疯了？】

看到李大山的时候，已经是在救护车上了。

这会儿他早已彻底进入了昏迷状态，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污，就像是刚从血池里白捞出来似的，头顶裂了个大口子，髋部的骨头直接折断刺穿了皮肤，锋利的碎骨带着血肉渣子露在外面，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他的脑袋边上放着几台简单的检测仪器，上面的心率谱和血压数字都已近进入了高危的红色状态，几乎完全就是在死亡边缘来回游走！

坐在边上的李浩眼睛都早已红了，双掌死死攥着拳头，脑袋里却是嗡嗡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前几天还在老家谈笑风生的，结果现在却躺在那里和死神搏斗了！

怎么就偏偏这么巧呢？好端端的他怎么就跑到金海城区里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注视着跟前生命垂为的养父，李浩只恨自己刚才下手太轻，就该直接杀了那样东西方裕东才好。

那完全就是个丧失人性的畜牲！

注意到李浩有情绪失控的迹象，一旁的辛晓婉急忙劝道：“你先别急，我们会尽力抢救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会尽最大的努力。”

李浩点点头，却根本没心思说话，他的眸子死死盯着床头的心率仪，生怕上面那上下震荡的波谱成了一条直线。

得知李浩的父亲重伤垂危之后，她二话不说立马找地方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穿上防菌隔离服就冲上了救护车，开始亲自为李大山救治。

辛晓婉暗暗叹了口气，也顾不得安慰李浩了，赶紧就开始仔细检查李大山的身体情况。

无论是由于李浩才救过她的命，还是由于李大山成为她公公的潜在可能性，她都注定不能袖手旁观，必须站出来尽她最大的努力。

但是越检查她越是心凉，李大山的生理迹象明显早已到了崩溃的极限，按照正常情况几乎都早已可以下病危通知书了……

可此时此刻面对着李浩，这话她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下去。

“给我准备一毫克的肾上腺素，准备注射……”

“尽快把病人的血型检验做出来，让血库那边准备好血包……”

“随即联系医院那边，让他们准备好手术室，回去之后随即手术……”

辛晓婉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地发出去，可李大山的生命迹象却是越来越孱弱，几乎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忙碌了好一阵后，一名护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后面的角落拎出了个一个沾满血迹脏兮兮的布袋，递给了李浩，“这是伤者刚才抱在怀里的东西，我们费了好大劲才从他手里挖出来的。”

李浩听着一愣，赶紧接过了此物布袋，打开袋子一看，他当场就愣住了。

片刻之后，滚滚泪水就从他眼眶里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这布袋里装的是几罐糟鱼和蜜饯果，全都是用二手玻璃瓶装着，一看就了解是老妈陈淑琴亲自腌制的，李浩从小就爱吃这些东西，所以陈淑琴每年都会腌上不少。

生死一刻，李大山顾不上保护自己的性命，却是死死抱着这袋东西，甚至到了昏迷的时候都不肯松手……

一想到此地，李浩当场就哭出了声，稀里哗啦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一旁的辛晓婉看得心如刀割，赶紧抱住了李浩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好半天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

好在这时救护车终于赶到了医院，李大山被迅速抬进了手术室里，里面的手术医生和护士也都早已全数准备就绪，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

辛晓婉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落汤鸡形象，换了一套防菌服就要往手术室里冲，进门之前她还咬着牙轻拍李浩的肩膀，“你爸还有一口气在，你先别放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

李浩根本不理她，只管抱着那若干个瓶瓶罐罐闷头痛哭。

老天爷，你到底要真么样？！

二十年前，我的亲生父母已经死在车祸里了，难道二十年后连我的养父也不放过？！

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他甚至都找不到人可倾诉依靠，只能在煎熬中等待手术室里的消息。

好几次他都想打电话通知母亲陈淑琴，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拨出这个电话，那样东西女人肯定也接受不了此物打击，她会疯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医生能力挽狂澜把李大山从鬼门关里拉回到，否则……

李浩不敢想下去了。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名世纪那样漫长，他感觉屁股下面的长椅就仿佛像是滚烫的油锅，在不断煎熬着他。

哪怕他平时向来不信鬼神不信佛，这会儿也忍不住双手合十祈祷了起来……

整整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忽然熄灭，李浩就像是触电一般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迅速扑向了手术室的大门。

大门拉开，一脸疲倦的辛晓婉带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李浩那满脸期待的目光，她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我们已经尽力了。”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李浩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说甚么？”他呆若木鸡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浩，你冷静点。”辛晓婉一脸担忧道：“叔叔他……十分钟前已经停止心跳了，我们用心脏除颤器尝试了好几次，可始终没能唤醒心跳……他的脾脏破裂失血太多，引发了全身器官的同步衰竭，我们……真的尽力了……”

“我不信！”李浩猛地甩开了辛晓婉的手，“我不信！我不信！”

一边红着眸子狂吼，他一边猛地冲进了手术室，几个医生和护士赶紧想拦住他，却被用力推到了一边。

“让他去吧。”辛晓婉垂着眼帘叹了口气，“让他亲眼看过，估计才会死心吧……”

“可是他……”

“没事，你们下去吧，我去盯着他。”辛晓婉勉强地含笑道：“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听到这话，其他医生和护士才四散而去，外面还有好多伤者都在等着急救，他们可没时间陪着李浩伤春悲秋。

手术台上的李大山，已经被盖上了白布，这是医院宣布死亡的象征。

李浩却是直接掀掉了这块白布，当垃圾似的丢到了边。

手术台上的李大山安静地躺着，就仿佛像是睡着了似的，注视着这张脸，二十年来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跟前交替闪过，李浩差点又当场哭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节哀吧。”辛晓婉走上来道：“叔叔在泉下有知，也不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你现在得赶紧打起精神来，为他准备后事……”

“放屁！”李浩直接用粗口打断了辛晓婉的话，“他没死！他还没有死！”

要是换成其他男人在她面前这么大吼大叫爆粗话，辛晓婉早就发飙了，可这会儿她却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是伸手抱住了李浩，“我了解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可他的确早已救不回来了，除非有神仙下凡能重新激活他的内脏生命力，重新让他的生命循环运作起来……可，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的……”

辛晓婉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边上的李浩却是猛然一震，豁然回头道：“你刚才说什么？”

“啊？”辛晓婉吓了一跳，“我说……这种事不可能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是，前面一句！”李浩红着眸子道：“你前面一句说的甚么？”

“前面一句？”辛晓婉略一沉吟，开口道：“除非有神仙下凡能重新激活他的内脏生命力，重新让他的生命循环运作起来……”

“是不是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能让他重新起死回生？！”李浩激动地追问。

“他的大脑其实并没有彻底死亡，于是从医学理论上来说……还是存在奇迹发生可能性的。”辛晓婉摇摇头道：“只不过他的内脏器官已经全都衰竭罢工了，根本没办法重构生命循环，于是即便没有脑死亡，也可判定他的死亡。”

“你们不行，但是我可以！”李浩兴奋地满脸通红，“我可想办法修复他的内脏器官，我可让他重新恢复生命力！”

“你是不是疯了？”辛晓婉皱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李浩，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冷静冷静吧……”

“我没有发疯，我也没有开玩笑！”李浩兴奋地全身颤抖起来：“之前是我自己太傻了，是我一下子大脑懵逼忘记了！不需要依靠你们，我自己就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