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夜景】

向来都到拍摄杀青，艾心都感觉导演组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好得出奇，哪怕是忙起来或是导演正在怒吼的时候，一看到自己就马上一脸笑容。不用问也猜得到，多半是陶离打了电话。尽管这不是她的本意，但她很早就心领神会这些道理。有时候被人尊敬，真的不如被人害怕来得方便。

“唉。”艾心坐在室内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不由地叹了口气。明天早上就要回国了，不知道为何，她还觉得挺舍不得这地方的。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行李箱都塞不下了，还打包了一箱寄回国。工作的交接也完成了，这几天要更新的小说也补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何，她总觉着还有甚么事没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当当当当——”手机响了起来，是童宇打来的语音。

“喂？”

“喂，您好，是艾心小姐吗？”童宇一本正经的声音传了过来。

“噗……我是，作何了？”艾心也不多问，陪着他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您好，此地是童宇后援团打来的，恭喜您抽中了粉丝见面会。”

“咦？”艾心憋住笑，故作好奇地问，“可以我没有参加过抽奖啊？”

“……”那边的嗓门沉默了两秒，压着嗓门说了一句，“你抽了。”

“好好好，那粉丝见面会都有什么啊？”

“粉丝见面会的地点在酒店出门右拐，直行600米之后再右拐，您还有30分钟。”童宇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人……艾心终于笑完了，打量了一下时间，怕遇到摄制组的同事，还是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才出门。

右拐……直行600米……再右拐……艾心顺着童宇说的路线，果然注意到不天边一名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墨镜的男人，悠闲地靠在护栏上，低头玩着手机。

“您好。”艾心小跑了两步，蹦到童宇面前，“请问此地是粉丝见面会吗？”

“啊。”童宇收起手机，“您好，是艾心小姐吗？”

“是！”艾心低头又笑了起来。

“来，这是见面会的伴手礼。”童宇弯腰从地上提起了一堆纸袋，递给艾心。

“这是……都是甚么？”艾心愣了下，从袋子上的LOGO看出来这理应是第一天拍摄的时候在格拉夫顿大街买的。

“好，现在是粉丝见面会第一个环节，拍照。”童宇不理她，自顾自地说。

“拍照？”拍甚么照？两个人又不可能拍合照，再说这大夜晚的拍甚么？

“来，你站这。”童宇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背后是一条河，对岸灯火阑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嗯。”艾心按照童宇说的，站得规规矩矩，看着镜头。

“不是……你这帽子口罩，而且你也站得太规矩了吧。”童宇放下手机，颇有些不满地看着艾心，“把头发抓一抓，而后侧过身去，回头看镜头。”

“好。”艾心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放到边，转过身来温柔地注视着镜头。

拍了几张，童宇才满意地收起移动电话，注视着艾心：“见面会第二个环节，新歌发布。”

“诶，新歌？”艾心不依稀记得童宇有新歌啊。

童宇也靠在栏杆上，侧过脸看着艾心，轻轻哼了起来。艾心听了一会儿，是第一天拍摄时Mr.O’Sullivan吹奏的那首歌谣。

静静地等着童宇哼完，艾心扬起嘴角，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第三个环节是甚么啊？”

“还没想好。”童宇一脸正经地耸耸肩，转过身去注视着河对岸的夜景。

“嗯。”艾心点点头，也跟着转过去，享受着两个人难得的瞬间宁静。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童宇才从容地开口：“我不太清楚一般女孩子喜欢什么。”

“我不是一般女孩子。”艾心扭过头，眼神闪闪发光地看着童宇，“我喜欢你。”

半晌，童宇才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注视着艾心：“我发现你现在脸皮厚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可不是靠自尊就能撑下去的。”艾心学着他的样子耸了耸肩，笑着看他。

“明天就要回去了。”童宇忽然开口。

要不你来我机构吧。童宇踌躇着，终究是没说出口这句话。即使他可想办法把艾心放在身边，他也没权利去决定艾心在哪里工作，或者说他没有信心艾心一定会答应。再说了，天天都能见面却要假装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可能对她来说更不公平。见不到，就可假装不想念，童宇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

艾心点点头，她心领神会童宇话里的意思。回了国，不仅仅是两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更重要的是不会像这周这样自由地约会，甚至可能一名月也见不到一次。

“童宇。”艾心轻缓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是难得的温柔。

“嗯。”童宇应了声，忽然笑了起来，“终于不是童老师了。”

艾心也低着头笑了起来，半晌，抬头看着童宇，又喊了一声：“童宇。”

“我在。”童宇点点头。

“我喜欢你。”艾心盯着童宇，“很喜欢。”

“我了解。”童宇点点头，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她。

“嗯。”艾心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看着夜景。童宇也看着对岸，不再说话。

对面的灯光闪烁着，映在河面上，照得河流波光粼粼。童宇注视着这条河，实在算不上多美的景色，可他却觉着这一晚是三十年来最安心的一晚。

北京时间清晨8:30。

随着颠簸和噪音，飞机终究落在了自己国家的土地上。

童宇拉开眼罩，注视着熟悉的上空，不由地觉得轻松了起来。

他觉着这次的摄制组还是很细致，考虑到时差买的清晨的票，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之后到了北京正好还是清晨，又是精力充沛的一天。

以前有一次就买了晚上的票，结果睡了一觉下飞机的时候还是夜里，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这样看来，上次去的地方理应和爱尔兰是一名时区的吧。

“一会儿你还回公司吗？”李曼一边回着微信一边问童宇。

“需要回么？”

“不太所谓，你回家？”李曼注视着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健身吧。”童宇耸耸肩，其实他也没甚么可做的，不过大白天的不做点甚么总感觉浪费。

“是不是苏亚他们没时间打游戏？”李曼隔着口罩笑了起来，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吐不出象牙。”童宇小声啐了一句，“对了，帮我买点器械放家里吧。”

“嗯？去健身房可是你最后一名社交场合了。”李曼白了他一眼，“真是谈了恋爱之后就不用出门了啊。”

“大姐。”童宇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了解了。那一会儿阿伟送你回家，我去趟公司。”李曼也见好就收。

“作何了？”有新工作？童宇虽然忍住没问，可是看这半年多的势头，他其实也有些期待了起来，说不定自己真是开始走运了呢。只要境遇稍微好一点，童宇就会觉得自己过得还可，这些年大抵是靠着这种乐观在圈子里苟延残喘的吧。

“不知道。”李曼摇摇头，她只收到老大的消息说回公司商量童宇的事，想来理应不是新工作。

童宇也不再问，点点头，跟着阿伟后面上了车。李曼在航站楼外站了一会儿，也上了出租车。

天寰娱乐办公室。

李曼认真地注视着老大，虽说这提议实在是正常，不过她也明显感觉到公司开始重视童宇了。要是放在以前，买通稿炒作绯闻跟童宇压根都不沾边，童宇自己也佛系得很，根本不关心曝光率，没戏拍就在家宅着，恨不得天天都能打游戏。

“跟对方机构都安排好了，你告诉童宇一声就行。”

李曼点点头，退出了工作间。

不仅要思考作何告诉童宇，还得思考艾心的反应。经纪人可真不是个体面活儿啊。

果然，消息发过去没几分钟，童宇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犹豫了一下，李曼还是皱着眉头接了起来。

童宇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为何？”

哪有什么为何，你又不是第一天当艺人了，这些事你不心领神会吗？李曼也是身不由己，还是耐着性子哄童宇：“这是公司的安排，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童宇沉默着，显然是还不愿意接受此物安排。

李曼看了眼四周，小心地捂着嘴轻声说：“要不艾心那里，我去帮你说？”

“算了。”童宇叹了口气，终归还是妥协了，“我去说。”

“好吧。”李曼点点头，挂了电话。

童宇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发呆。他本来是想约艾心见面的，但没想到一约就是要说这种事，他实在没有经验。

难道要说，这两天你会在网上注意到你男朋友和此外一个女人眉来眼去打得火热，但我们俩很清白，你要相信我。

“喂？”艾心接起电话，身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童宇猜应该是在打字。

“你在家？”童宇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赶紧又接着问，“在忙吗？”

“还好。”那边的键盘声停住了，大概是知道有事所以专心接了电话，“作何啦？”

“没什么，就是……机构安排了通稿，这几天可能会在网上发……”童宇吞吞吐吐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很好啊，是宣传吗？”

“算是……也不算是……”

“诶？”艾心似乎是反应了过来，“是绯闻？”

童宇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猜到，只好应了一声：“嗯……”

“噗……哈哈哈。”那头却笑了起来。

“我有绯闻很好笑吗？”童宇握着移动电话，心里却些许放松了一点。

“不好笑不好笑，只是我以为你要说很严重的事，还有点惶恐呢。”艾心止住笑声，却还是听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这也很严重吧……童宇倒是没想到她心这么大，不由地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不会啦。你还记不依稀记得我写书的笔名是甚么？”

“嗯？”童宇愣了下，不懂她陡然问这个问题的意义，还是念了出来，“放心放心放心心……”

刚念完，童宇就反应了过来，艾心这家伙真是……让人省心啊。

“对啦，一切事情放心就好！”艾心嗓门里充满着暖意，突然又笑了起来，“可，童老师你会专门打电话说这种事，我还真是没想到呢。”

哪有，只不过是觉着不说的话会很麻烦而已，童宇撇了撇嘴，还是应了一声。

“谢谢你这么在意我。”艾心捧着电话，笑着说了一句。

“啰嗦……那没事我就先挂了！”童宇赶紧挂断电话，把移动电话丢到边，脸早已红了大半。

一联想到明天网上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微博，他的头又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