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离有些放心不下,又拨了好几个电话。等到依次确认了一遍,他才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不了解在思考什么。
艾心收拾完碗筷,洗完碗,把冷掉的菜放进冰箱里,擦了擦手也走到客厅坐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艾心沉不住气,从容地地开了口:“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陶离摇摇头,开口道来当天所有的收获。
最初新闻出现时,两个人由于过于惊愕都有些慌了手脚。可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年头大多数新闻通稿都有公司的一份力。就算是狗仔偷拍,极大可能也会先拿着照片找机构谈价财物,谈不妥可能才会爆出来。
于是这样大范围的轰炸性新闻,陶离转瞬间就判断出来,如果不是有人要搞垮靖海,恶意策划的话,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为公司有意而为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关键是,靖海正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为了工作、作品和演员炒绯闻可理解,但这种地下恋情曝光可以说对靖海、对公司都是弊大于利的。
既然如此,公司又为何要做这种事?损了靖海,自身也没有半点好处。
陶离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略加思考就心中决定动用群众的力量。
陶离拉着机构里整个营销部门和公关部门的人,开了一下午的会,整个房间里都是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不管提出甚么想法,陶离总是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来推翻这种想法。终究,有一名新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会不会是……公司用这种方、方式,在警、警告靖海……”那新人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了解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对,还是不了解后面要说甚么了。
警告?陶离眯起眼看着那人,忽然觉得一切好像都清晰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好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如果自己向来都掌控的人想要自由,他就会用他的方式告诉那样东西人,这个世界到底是谁说了算。
“所以,你觉着是公司在警告靖海?”艾心叹了口气,觉着自己未免也太无辜了一些。
“只能说这种可能性最大,但我还是没想通,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陶离皱了皱眉头,这太冒险了,稍有不慎靖海的演艺人生可能就会止步于此了。
“不。”艾心微微摇头,“第一,新剧马上上映,可以化解为炒作,因为不是事实也就没有其他证据;第二,这样一来,靖海的人设就立得更稳了;第三,退一万步说,一个靖海废了还有千万个靖海,圈里永远不缺新人。与其要一名定时炸弹,还是一个听话的傀儡来得更安心。”
陶离愣了下,低着头笑了起来。
“干嘛?”艾心白了他一眼。
“没甚么,只要不是童宇的事你都看得很透彻啊。”陶离颇为欣慰地注视着她,“之前还以为你谈恋爱把脑子都谈废了呢。”
“呸。”艾心踹了他一脚,想说甚么,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陶离不语,他知道艾心心里有多少委屈,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可靖海怎么也是童宇的朋友,看来艾心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打算讨回公道的。
陶离忽然想起生平头一回见到艾心的样子,可不像现在这样。
“那作何着,也不能不出门了吧?”陶离瞥了她一眼。
“没事。”艾心笑着摇了摇头,“大不了开车出去就是了。”
“现在能开了吗?”陶离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她。
“没甚么,倒是你……”艾心宛如想起甚么,起身从屋里拿出来两个巨大的纸袋,上面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母。
她把纸袋递给陶离,瞪了他一眼:“你爸生日你是不是又忘了?”
“嘿。”陶离有些窘迫地摸了摸头,仓促地笑了一声,接过了艾心手里的纸袋,“你记着不就行了?”
“那是你爸。”
“那也算你半个爸!”陶离笑了起来,“咱俩不分家。”
“行了,你当天还去公司么?”艾心懒得再跟他斗嘴。
“不去,这礼拜都不去,在家里陪你。”
“不用。”艾心唤了一声,九管从屋里跑了出来,“你是打算让机构自我救赎了是吧。”
“唉,那天拉着小一百号人开会,闹得太厉害了,被我爸停了一名礼拜。”陶离叹了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就了解,那你自己待着吧,我去睡会儿。”艾心抱着九管站了起来,宛如又想起甚么,扭头看了陶离一眼,“我在冰箱里给你冻了双皮奶,一会儿依稀记得喝。”说完,就抱着九管回了卧室。
“你还是爱我的!”陶离注视着艾心的背影,夸张地喊了一声。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陶离还是坐起身来,看了眼地上的两个纸袋,翻了一下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几张用牛皮纸包起来的黑胶唱片,从封面看起来理应有些时间了,好像是钢琴曲和华尔兹。
虽然陶离不爱这些东西,但受艾心和父亲的耳濡目染,他也知道这几张碟片肯定价值不菲了。他有时候真的觉着艾心才像是陶家人,不管是音乐、美术、饮食上的高品位,还是为人低调温和、处事严谨成熟的风格。而自己那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也只有在见到艾心时才会有几分笑容。不仅如此,就算是两人做一样的事,父亲也只会夸奖艾心。
他依稀记得有一次,自己投资失败搞砸了,父亲在工作间大发雷霆,还打坏了一名名贵的小雕塑。父亲之于是发这么大的火,倒不是损失有多大,而是他早已忠告过陶离,此物项目做不得。可那时候的陶离,一心只想着证明自己,脑子热起来谁也拦不住,果不其然被人坑的死死的。
就在父亲拿起高尔夫球杆准备痛打自己的时候,艾心敲门进了办公室。那之后,陶离在工作间外站了三十分钟。他不知道艾心在里面和父亲说了甚么,只知道艾心推门出来的时候,父亲早已怒气全消。在那之后,父亲成功地改建了那个项目,又从中赚了一大笔。
往常艾心受了委屈,他虽然心疼但也不担心,他了解艾心有能力自己处理好。但这次不一样,先不说对方全部是在利用她,最关键的是艾心一定选择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回忆起他二十年的读书生活,父亲只去过他的学校两次。第一次,是大学毕业时作为他和艾心的家人来参加毕业典礼。第二次,是研究生入学时,依旧作为他和艾心的家人来参加。奇怪的是,他从未觉着嫉妒,反而感谢艾心的存在才能让他多注意到父亲几次。
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还是没忍住看了网上那些对艾心的评论,在办公室气得差点把办公桌子上的盆栽摔了。要不是秘书及时提醒他,这是父亲最喜欢的一盆,自己现在可能都没命坐在艾心家里吃甜点了。
联想到这,他又觉得有点感谢此物新闻了,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艾心亲手做的饭菜了。大学那时候,每天去艾心家蹭饭是他的爱好之一。可是工作越来越忙,艾心便很少再自己做饭了,最近做也都是给那个臭小子吃。
陶离冷哼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双皮奶,坐在餐桌子上继续开始发微信。
天寰娱乐机构。
童宇注视着手机,他和靖海他们的群聊,自从新闻出过之后就再没有人在里面发消息了,连分享游戏的链接都没有了。他了解大家并不是不关心,大概是碍于他和艾心的关系,都选择了私下联系靖海吧。
童宇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屋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小艺人,应该都是在等通告的。他倒是没甚么所谓,毕竟休息室也不是他一名人的。
但这些天,靖海从来都都没有联系过自己,不论是一句道歉还是解释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找靖海问些甚么了。
“宇哥。”阿伟推开门,把一份外卖递到童宇手上,“你的外卖。”
“嗯?”童宇接过外卖,楞了一下,自己根本没叫过外卖啊。他看了一眼钉在袋子上的小票,果不其然是……
“外卖员呢?!”童宇站起来,一把拉住阿伟。
“外、外卖员?”阿伟被他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外面的方向,“刚、刚走……”
童宇松开阿伟,直接冲出了休息室,屋里的几个小艺人都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果然啊,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了还不红,是比较容易出问题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童宇冲到楼下,却没看见那样东西人的身影,转了两圈还是一无所获,有些不甘心地靠着墙,低头喘着气。
一道影子出现在童宇面前,站定下来。
他抬起头,果然是那样东西熟悉的身影,瘦瘦的、小小的,看起来让人心疼的模样。
“童老师。”艾心的嗓门从口罩后面传来,有一种闷热的感觉。虽然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还是能注意到她露在外面的眼睛早已笑成了月牙。
童宇清了清嗓子,皱着眉头注视着她:“你怎么来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即使他再想见她,现在这种时候,他也不敢冒险让舆论再给艾心什么压力了。
“我想见你啊。”艾心拉下口罩,笑容像一道闪光一般,童宇微微感到弹指间的眩晕。
“嘁……”童宇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来把艾心搂在了怀里,轻缓地抚着她的头发。
“这种时候还乱跑甚么……”童宇拍着她的后脑勺,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胸口一样。
就这样拥抱了两分钟,艾心才轻缓地咳嗽了两声:“咳咳,童老师,你也要上头条么?”
“不管了。”童宇的头埋在艾心的头发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