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回家】

趁着混乱，唐甜抱着阿福钻进了马车，车夫穿街过巷，专挑小路走，很快便混出了城。

出城不久，城门便被关上，各处也张贴了十一的画像，更是有官兵带着画像出城搜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城外有好几个难民营，聚集的都是天池受灾后无处可去的灾民，此地每天都会有新的瘟疫病人出现，官兵每日盘查，一经发现，随即送往山上的辟邪庄圈禁起来。

当初姑妈便是从青明镇附近的辟邪庄逃出来的。

唐甜望着成片聚集的难民，摇了摇头，如今她自顾不暇，回去后，得研究个治疗瘟疫的方子出来，若继续任由瘟疫肆虐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搁下马车帘，见阿福在一名大包袱里翻找着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包袱是十一受伤时带着的，到暗桩时，他们下马车忘了拿走，后来他一路逃难，便一直放在了马车里。

此刻，包袱被阿福解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从座位上掉了下去。

唐甜一看，有些吃惊，包袱里满满的金银珠宝和银票，还有一块儿武林盟主令牌。

她将掉落的几块金子和盟主令牌捡起来，放到包袱里，询问阿福：“你找甚么呢？”

阿福瘪着小嘴，大大的眸子湿润润的，一副下一刻就要哭的模样：“我的画呢，我的画呢？”

唐甜抽出压在最下面的一卷锦布，递给他：“是此物吗？”

阿福一把将锦布卷抱在怀里，小嘴抿的紧紧的：“这是我的爹爹和娘亲，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说实话，她也不了解，一切得等见到了十一才了解事情的真相。

她揉着他的后脑勺安慰：“作何会呢，阿福的爹爹和娘亲在你的心里啊，他们永远陪伴着你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我的爹爹，娘亲，呜呜呜……”

阿福扑进她怀中，哭的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十一杀了我庶叔，我了解十一一定有原因的，庶叔以前就很坏，这次也一定是做了坏事，可他以前很坏的时候，十一也没有去杀他，为何这次十一一定要杀了他？为什么有人叫庶叔盟主，明明爹爹才是盟主……”

任凭唐甜作何安慰，怎么哄，阿福都止不住哭声，片刻后，阿福哭累了，像只小猫一样窝在她怀中睡着了。

这么聪明的孩子，定然是猜到了什么吧？

先有个心理预防也好，他还小，如果一下子了解父母去世的消息，恐怕会对他产生巨大的心理创伤。

马车从升州城出发，一路只做短暂休息，只用了一天一夜，便到了北洛村。

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村子格外宁静。

小石头蹬蹬蹬跑过来，一下扑进唐甜怀里：“姐，你终究回到了，我想死你了。”

唐甜牵着阿福的小手迈进院子时，周二郎，小石头和石头娘正围桌吃饭，姑妈却不在。

唐甜揉揉他圆圆的脑袋：“是啊，回到了，你在书院可还习惯？”

小石头顿时来了精神：“我学到了很多功夫呢，等会儿给姐演练一下。”

两人正聊得火热，忽然一个小身子夹在了唐甜和小石头中间，软糯冰冷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甜甜，你离远些！”

小石头望着才只到他肚子的小包子，捂嘴哈哈大笑：“你哪里来的小孩儿，这是我姐，我亲姐。”

阿福旋身将唐甜牢牢抱住，扬起小脸朝小石头飞去一名大白眼：“就是我的。”

嘿，谁占住就是谁的吗？那我也会！

小石头毫不示弱，挽住了唐甜胳膊撒娇：“姐，你累不累啊？姐，你吃饭了吗？姐，你看下我新学的招式？”

忽然耳朵被人给拽住了，他疼的龇牙咧嘴：“谁啊！”

一扭脸，正对上凶神恶煞的石头娘：“还不快去吃饭，缠着甜甜干嘛，你都多大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石头幽怨望着他娘：“我再大，也是姐的弟弟！”

宣告主权成功的阿福奶凶奶凶瞪了小石头一眼，哼，我的甜甜。

小石头轻飘飘扫视他，去，小屁孩儿，真幼稚！你再抢，我姐都还是我姐。

屋门没有闩，姑妈正坐在椅子上，双掌拿着糕点津津有味啃着，那模样活像一只小仓鼠。

唐甜让阿福一一认识了三人，便带他去姑妈屋。

“姑妈，这是阿福。”

她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哪儿来的？”

“捡的。”

姑妈耸耸肩不以为意，她家甜甜一向很善于捡东西，捡个孩子又算得了甚么？

姑妈从盘子里拿过一名桂花糕递给阿福，阿福摇摇头，表示不要。

姑妈疑惑：“这孩子认生吗？怎么不爱说话？”

唐甜道：“或许新环境有点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姑妈点头，接着啃她的糕点去了，唐甜很久后才想起来，究竟谁给姑妈买的点心？她转身离去时特意交待过，姑妈年纪大了，不能多吃甜食。

咦，她不是怕长胖不吃甜的嘛，自己才离开几天，她就把糕点当饭吃了？

几天很快过去，阿福还是紧紧抱着他的画，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唐甜走哪儿他跟哪儿，只跟唐甜偶尔说一两句话，其他人一律不看不理没反应。

唐甜忙的时候，他就抱着画自己找个角落发呆，不玩儿不闹也不哭。

全家人逗也逗了，哄也哄了，也轮流陪着他玩儿，可这小家伙一律当别人是空气。

没办法，唐甜只好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将阿福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动员大家轮流开解阿福。

他以前真的是个活泼开朗的娃娃，任由他这么抑郁消极下去，他的性格都会发生转变的。

姑妈叫来了小石头：“那样东西阿福弟弟得了心病，他心里装着事，长久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咱们得想办法让他发泄一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石头挠挠头：“怎么发泄？”

姑妈悄声在他耳边：“让他哭，把难过哭出来心里便舒服多了。”

小石头觉得在理，便开始他的惹哭小包子计划。

吃饭时，小石头碰碰阿福，很自豪道：“你看我都吃一大碗，你才吃那么一点，略略略，肯定长不高了！”

小孩子都期盼着能快点长大长高，他故意说他长不高，这小包子一定会哭的吧？哭吧哭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福瞪着他，瞪了一会儿耸耸小肩上，无所谓道：“猪也吃的多，只长胖不长高！”

啪嗒一声，小石头的筷子掉了。

这话伤害不大却侮辱性极强，这小包子骂他是猪？更何况还讽刺他会像猪一样只长胖不长高？

他惊得张大了嘴巴，指着阿福：“你，你，你……”

骂人不是小石头的强项，他遇到别人通常只动手不动口，可小包子是他姐的弟弟，那便也是他的弟弟，面对有点嘴贱的弟弟，该不该将他揍一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