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玲珑的眼睛,那种淡漠的神情,似怨非怨的看着他,行止波澜不惊的心中,像是被人丢进了一块巨石一般,此起彼伏澎湃不已。
掌心涌出一道白光,他伸手覆上她脖颈间的斑驳,修整她的伤痕,也平复自己的慌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物样貌,仿佛一直在他的记忆最深处一般,他为什么会将她变成这个人?
林冉提起镜子审视自己,惊愕的张大了嘴,“大仙,你太厉害了,我怎么变得这么美?这个真的是我吗?”
哈哈哈,简直都可去当电影明星了,不对,她要去参选什么世界小姐。这简直太合她的心意了,丑小鸭变天鹅?顺着明艳的脸往下,她看见脖子上深切地的割痕已经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宛如都看不出来一样。
“少废话!我不是仙身,于是这个修容术也不是完美无缺的。魔同魂魄一样属阴,碰上极阴日的时候,你面上的花痕会现出来,你自己在那样的日子里要留意!”他要是仙身的话,此物修容术就完美了,仙身…这个词让他的心上一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么是极阴日?”还有这种日子?
“每月逢七,就是极阴的日子,尤其是在晚上就不要出来。碰上夜巡的幽冥使者,他们尽管不会抓你,可是必定会找你的麻烦。小鬼难缠,你最好能免则免!”
他自然不惧怕幽冥那边的人,但是林冉只是半魔之身,难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牵连。
忘川千年一换世界,眼注视着时间将至,他实在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惹出甚么是非来。
林冉点点头,“我了解了!可,你说的那七道魂魄,我要去哪里找?”
“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你回到人间后,就不在是从前的身份了,我改了你的命数,你回去的时间就是你死去后的第七个月。你的亲人朋友,都跟你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你千万别泄露你自己的身份,否则不仅是你,就连我也会有麻烦。幽冥九界,处处都有耳朵,你只要一说出忘川,我们就都完了。完了的意思就是,我们会受到冥谴,勾刺谷中魂飞魄散!”
行止一字一句的警告着她。这真不是吓她,她的行差踏错,将会让他也跟着受劫。
面对行止半是叮嘱,半是恐吓的话,林冉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只要她完成了任务,重新变成人,她有的是时间跟她的亲人朋友重聚天伦。这点轻重缓急她分得清,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快点完成任务。而后,好好的弥补从前的遗憾,她发誓再也不会让她在乎的人受任何伤害。
脚下踩着云朵,没有任何的真实感,林冉尽管早已学习了飞行的法术,但真的这样飘在空中时,心里仍旧感到非常惊恐。害怕的程度,从她抱住行止的姿势就可看出来,当然了从行止不悦的表情也可看出来。
“你必须自己独立飞行!”
“什么?啊……”
行止抓住她就往下面丢了下去,前十秒她根本就想不起来作何飞行,除了尖叫还是尖叫。后十秒等到她想起来要怎么飞时,距离地面的距离又太近了,刚运用法术,人就已经落地了。
咚的一声,她实实在在的摔在了脚下,胸口一闷,差点晕了过去。她坐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揉着胸口瞪着跟前大摇大摆从容地落在地面的人,恼火的说,“你想摔死我?”
“此地是忘川,你是魔,在这里摔不死!”行止慢理丝条的解释。
“我会被吓死,你了解要死不死有多痛苦吗?”林冉从脚下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虽然掉下来甚至连痛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心口微微好像被压住了一样,可是落在地面弹指间的恐惧还是让她感到害怕。
“知道。所以你更要记住现在的感受,以后不要再让别人有机会给你这种感觉,你一定要学会靠自己,否则你根本不可能集齐七道灵魂。”他冷冷的阐述。
忘川世界三千年,他甚么感觉都经历了一遍,这点恐惧算甚么。这个世界,其他的世界,或者是任何的世界,只有自己才是真心对自己。
林冉倔强的打量了一下他,神情坚毅,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将视线转向空中,心中暗念了一遍口诀,将法术施展,心无杂念的想着腾空的感觉。脚尖慢慢的离地,她张开双臂,像一只白鹭作飞翔的状态。一米,两米,五米,她惊喜的发现自己飞了起来。像一只自由的鸟儿一样,她微笑着伸手拨开面前的迷雾,不知疲倦的往前飞去。
这次她倒是记得法术,也记得窍门,但是她是背朝下摔下去的,他还没有教她作何在空中翻身。心中暗道一声完了,随即一想反正又不疼也不会死,摔就摔吧。她握紧了拳头等待着摔下去,预期中背着地的感觉却没有出现,她落入一个有力的臂弯当中。
不了解飞了多高,也不了解自己飞了多远,她低下头想看看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打量的瞬间,身体却随即就失去了平衡,再度直直的摔了下去。
凉凉的薄荷糖的味道,行止冷着一张脸,表情有些不自在,说了声,“笨蛋!”
林冉扯出笑颜,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大仙,你还是接住我了!”
行止将她放到脚下,从怀里掏出一枚墨绿色的玉哨,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指尖轻缓地一捻,头发变成一根红绳。将玉哨串在红绳上打了个结,随意这么一抛,红绳就准确无误的挂在了林冉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把玩着红绳上的玉哨,哨子是两节竹子的形状,上面刻了一片竹叶,翠绿欲滴,微凉的触感很像行止给人的感觉。
“有危险时吹响此物哨子,我会看心情来心中决定要不要去帮你,警告你没事的话最好别烦我!”行止故作凶恶的说,但脸上有些窘迫的样子却让人害怕不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仙……”
“少废话!”以为她要说甚么恶心的话,行止随即阻止她。
“大仙!”
“干嘛?”
“此物哨子怎么吹不响?”
额?别扭的转过头注视着她拿着玉哨鼓足劲在吹,白了她一眼后,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耐烦道,“笨蛋,你拿反了!”
“喔,原来是这样!”将玉哨掉个头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没有任何的声音。她又试了一次,加大了力度,依旧没有嗓门,有些抓狂的说,“作何还是没有嗓门?”
踌躇了瞬间,行止才说,“只有我才能听见!”
林冉露出微笑,傻傻的注视着他,在他恼火之前柔声说,“大仙,你真好!你的帮助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你可忘记此物,但是别忘了我要的幽冥之花”他冷冷的打断她的感激。
“那是甚么?”他向来都说要那个幽冥之花,她又没有,可是不管了,“你要的话,就立刻拿去吧,我关系,只要我能回人间就行!”
他怔了怔,绿色的眼珠里散出淡淡的光泽,在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里他看见自己的贪婪,随即淡淡的说,“需要等你变成人以后我才能拿到!到时候,希望你不要舍不得才好!”
林冉笑着说,“命是你给的,连命都可还给你,没甚么舍不得的,大仙,你就放心吧!我林冉可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
行止半天没有说话,而是打量起这漫天的雾气。
忘川的迷雾越来越浓,这是世界大换之前的征兆,要想改变忘川,千年一劫是个大好的机会。要想将忘川变成另一个幽冥,凭他一名人的力量实在太渺茫,但愿林冉的出现是一个转机。
七月初七,通往人间的门大开,各处盘桓的魂魄也纷纷逃亡人间,想避免被勾魂使者勾魂,引去无渡世界灰飞烟灭。
人间大乱的日子,也是幽冥九界防范最疏松的日子,更是林冉去往人间最佳的时机。
忘川顶峰有一道缺口,此物缺口是三千年前幽冥之子降服猛兽盘庚所造成的,也是唯一一处可直通人间的地方。看着气流诡谲的缺口,林冉心里有些忐忑,她打量了一下行止,只见他淡定看着自己。
“我下去后就不能再做我自己了,大仙,你给我取个别名吧!”就当成一个外号一样,是暂时的名字,让她好时刻提醒自己别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名字?行止想了想道,“轻尘,轻若尘土,你不过是忘川里一丝残魂,无根无形,我是用忘川的尘土给你塑了身形。但愿你对去人间的始终,莫要忘记才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么?我的身体是你用泥土做的?”想着这些日子她不断的从高处摔下了,没有散架也是奇迹了。
“怎么了?”
“呵呵呵,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我碰到水会不会散了?”她陪着笑脸。
“你以为忘川的土是你们凡间的土吗?无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她拍拍胸口,搁下心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轻尘…轻尘,好,我以后就叫轻尘!”
她注视着他,眼神坚定,心里还是有些自嘲,她可是一丝微尘,风一吹就会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