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冲冠一怒】

“大哥，好消息，好消息……”林世群刚到76号，座驾刚驶入二门，吴云甫就从自己的警卫大队队部一路小跑了过来，直接把座驾拦了下来。

“甚么消息？”林世群没有下车，而是直接摇下后车窗问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陈淼可能把袁杰给绑了。”吴云甫脑袋凑到林世群耳边，捂着嘴小声说道。

林世群闻言，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声：“到我工作间来。”

“好咧。”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块头，快说，到底是作何回事儿？”林世群刚到工作间没多久，吴云甫就后脚跟了进来了。

吴云甫回回道，“前一天晚上，我的手下发现袁公子的座驾，就给拖回到了。”

“大块头，你胆子也太大了？”林世群吃惊一声，吴云甫干什么勾当，他自然知道的，靠这种方式弄来的汽车不少。

“大哥，你听我说，这辆座驾车胎被人扎了，抛锚在路边，刚好被我手下巡逻的兄弟碰到……”吴云甫忙解释道。

“车上没人吗？”

“有，人我给带回来了，暂时安置在招待所里。”吴云甫道，“据车上的两人交代，他们昨天晚上陪袁公子在仙乐斯歌舞厅玩耍，袁公子由于中午在汇泉楼的事情，心里头不痛快，喝了不少酒，大概在九点钟出头的样子，舞厅的一个服务生给袁公子送过来一张纸条，袁公子看了之后，勃然大怒，当场将纸条撕了一名粉碎，而后，就带着他们离开歌舞厅，嚷嚷着陈三水欺人太甚，要找他算账。”

“陈三水，不就是陈淼？”林世群微微一动，“淼”字可不是三个“水”字嘛！

“是的，大哥您说的正是，当时座驾轮胎漏气抛锚，袁公子带着剩下的两名保镖，拦住了一辆黄包车……”

“等等，都这么晚了，那条路上怎么还有黄包车？”

吴云甫嘿嘿一下，一伸大拇指赞了一声：“大哥这是火眼金睛，这黄包车根本就是跟在袁杰车后面，恰好出现在袁公子汽车抛锚的时候，而袁公子当时喝了很多酒，又在气头上，没察之下，就上了黄包车，结果，这一去就没回到。”

“你怎么知道这袁杰一去没回到？”

“今天早上，我路过丁默涵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听到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嗓门，是袁杰的老子袁显会长打来的，说是袁杰一夜未归，人是在沪西地面上丢的，找丁默涵要人，大哥，这不明摆着的嘛。”吴云甫道。

“陈淼为什么要绑架袁杰？”

“此物还不清楚……”

“你去，把凌总队长给我叫过来。”丁默涵沉吟了一小会儿。

“这姓凌的可是个老滑头，大哥，他现在跟丁默涵走的很紧，能跟咱们说实话吗？”吴云甫道。

“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林世群瞪了一眼道。

吴云甫忙不迭的点头：“去，去，这就去……”

……

“陈科长，这么早来找丁主任，够勤快的呀？”吴云甫刚从林世群工作间出来，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碰到了一路小跑上来的陈明初，开口就讽刺一声。

“呵呵，吴队长刚从林副主任屋里出来？”陈明初也没想到会碰到吴云甫，对于这种浑人，他是下意识的敬而远之的。

对于林世群重用像吴云甫这样的人，他内心有些瞧不起的，要不是投靠日本人做了靠山，也不知道在那样东西山旮旯里刨土呢。

要了解过去这林世群见了他还的敬礼，尊称一声“长官”呢。

76号本就是个大杂烩，失意的政客，军官，帮会分子，流氓文人等等，填一张表，谁都能加入，谁都瞧不上谁。

“哼。”吴云甫故意的堵住了大半个楼梯口，是个粗人，不会掩饰自己，好恶都摆在面上。

陈明初刚进76号没多长时间，他也不愿意跟吴云甫这样的实权人物直接冲突，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快步的从吴云甫边上侧身挤了上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啐，怂蛋！”吴云甫啐了一口，得意洋洋的下楼而去。

这一声陈明初自然是听到了，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丁默涵一名电话将他叫过来，一定是有要事。

刚一门，就看到丁默涵黑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后面。

“丁主任，出甚么事儿了，您这么早把卑职叫过来？”陈明初小心翼翼的问，这肯定是出事儿了，而且不是好事儿。

“袁杰失踪了。”

“甚么，袁公子失踪了？”陈明初吓了一跳，脑海里马上想到一种可能，“丁主任，这袁公子又不是小孩子了，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玩的太欣喜了，忘记回家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保镖也应该会打电话给袁公馆报一个信儿，事实上，昨晚袁公子向来都在仙乐斯喝酒跳舞，一直到九点多才离开，而且转身离去的时候情绪不太好，座驾也不是往袁公馆方向去的。”

“袁公馆在法租界，袁公子要回去的话理应往南，那他是去哪儿了？”

“西。”

“人在咱们的地盘上？”陈明初闻言，愣了起来。

“你赶紧去见凌之江，让他马上派人给我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这袁杰若是出了事儿，你我都有麻烦。”丁默涵阴沉沉一声。

“丁主任，会不会有此外一种可能……”

“你是说陈淼？”丁默涵眼神阴沉不定，泛着幽冷的寒光道，“他有这个胆子吗？”

“冲冠一怒为红颜，古就有之。”

“查，如果真是陈淼的话，那这事儿还好办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丁默涵下令道，“梁小姐的情况作何样？”

“琴老板倒是见过世面，表现很镇定，倒是她那样东西丫头，吓的不轻。”陈明初道。

“那个丫头叫甚么？”

“巧儿。”

“把那样东西丫头放了，陈淼倘若真的绑架了袁杰，应该是想用他来交换梁雪琴，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直接面对的机会。”丁默涵道，“陈科长，你有把握说服他吗？”

陈明初想了一下道：“陈淼这个人在军统资历不低，能力还是有的，但宛如有些随波逐流的意思，喜欢享受，吃不了苦，他住的地方我去过不少次，平时喜欢喝红酒，吃西餐，抽雪茄，要是没财物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贪图享乐之人？”

“差不多。”

“这就好办了，他的身份早已暴露，只要我们稍微在推他一把，让他在军统那边也容不下身，那他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丁默涵嘿嘿奸笑一声。

陈明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卑职心领神会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雪楼这边，梁雪琴和巧儿到夜晚都没回来，这可把老蔡给急坏了，找到汇泉楼打听到消息，大管事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梁雪琴和巧儿早就回去了，其他的甚么都没说。

老蔡也是有些江湖经验的。

花了些财物，找人汇泉楼的伙计打听了一下，依稀的弄清楚一点情况，那是吓的不轻，他只是听雪楼的管事的。

这听雪楼除了梁雪琴外，还有一个老板，老蔡都没见过，只有梁雪琴了解，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失魂落魄的回到听雪楼，也没个人商量，也不敢找人说。

三哥……

老蔡终于联想到了，三哥前一天下午回到过，中午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会不会是三哥故意的把梁雪琴和巧儿藏起来了，让袁杰那样东西天杀的找不到呢？

不是没有此物可能。

老蔡这么一想，倒是心里镇定下来不少，虽然这可能是自己骗自己，但喏大的听雪楼，可不能没有梁雪琴，这还要打开门做生意，光凭签约的那若干个艺人，撑不了场子的，客人们来听雪楼听书，那都是冲着梁雪琴这位“评弹”皇后来的。

倘若人没有回到，又没有确切消息的话，那就只能报警了，天刚擦亮，老蔡爬起来，用凉水冲了一把脸，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嘭嘭……

这是后门门栓砸在门板上的声音，老蔡眸子一睁，莫不是人回到了，顾不上用毛巾擦脸，伸手抹了一把，就冲了过去：“来了，来了……”

“三哥，是您？”打开门一瞅，想不到是陈淼，老蔡愣了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蔡懵懂的走出来，注意到一辆拖车上一只暗红色的木头箱子，走过去掂量了一下，挺沉的。

陈淼冲他咧嘴一笑，一招手道：“过来搭把手帮个忙。”

“三哥，此地面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沉？”老蔡与陈淼将箱子抬了进去。

“有比较隐秘的地方吗？”陈淼问。

“楼梯口后面有个小储物间，三哥，您这箱子里到底是甚么东西？”老蔡心里直犯嘀咕。

“行，把箱子抬过去。”陈淼颔首。

储物间不大，大概有四五个平米的样子，平时就堆放一下杂物什么的，很少有人进来，又是在梁雪琴居住的阁楼一层，位置倒还是相当隐秘，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

“三哥，此地面到底是……”

“你自己打开看一下不就了解了。”陈淼嘿嘿一笑，“箱子又没锁。”

老蔡看了陈淼一眼，发现对方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衣袖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蹲下来，将箱子该慢慢掀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啊，是人，死人……”老蔡吓的连退两步，要不是陈淼拖着他，一屁股就坐在脚下了。

陈淼呵呵一笑，走过去重新掀开箱子盖道：“老蔡，瞧把你吓的，要是死人我还装箱子里运回到做什么，石头一绑，扔黄浦江多省事儿？”

“活，活的……”老蔡嘴唇都吓的哆嗦起来。

陈淼左肩受伤，一只手又用不上全力，轻斥一声：“老蔡，过来搭把手。”

老蔡有些害怕，可还是颤颤巍巍的过去，将箱子里面的人给弄了出来，储物间在楼梯下，又避光，光线本来就暗，于是老蔡刚才没看清楚人脸。

这一会儿人从箱子里挪出来了，老蔡终于看清楚里面那张人脸了，失声叫了出来。

“袁杰，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