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使4】

这是他们社团话剧的第一次演出。

王婷婷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很久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他们的此物社团在学校里的存在感不是很高，基本上每次演话剧的时候都是要到处拉观众的。不过当天来的人却很多，由于有众多人都听说了当天演天使的是个帅哥。

这中间排练的事情好像一个飞速播放的影片一样，唰的一下子就过去了。或许是这段时间过去的太快的原因，于是王婷婷其他的记忆都模糊了，她只依稀记得自己不停的跟她的那样东西男朋友交代，这个天使到底该作何演。

其实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那样东西男朋友的天赋算不上多好的，有时候演出来的效果跟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婷婷在这之前曾经想过要好好的安排出一场最好的话剧，可是真的实际操作了以后她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一会你上台的时候记住，眼睛一定要带笑。好好演，老师才说如果咱们这次表演效果好，就能去大剧场表演了。”王婷婷不厌其烦的对着她的男朋友说道。

她把自己小时候对于那个天使的所有美好的印象都套到了她男朋友的身上，每一点。只是她的男朋友当天宛如有些心情不好，于是对她的话半听不听。

王婷婷详细端详着她的男朋友。

他身上的衣服是她昨天来回坐了四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租的，身上的翅膀是她亲手改的，面上的妆是她一笔一笔的画出来的，就连他一会上台要说的台词都是她自己一点点渐渐地确定的。

这是个被她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天使一点点精心“打造”而成的人。

白杉从后面走过，她注视着此物男生，不得不承认王婷婷在话剧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这男生现在除了脸有些奇怪以外，其他的对于一名小型学校话剧社外都可说的上完美。

女孩子对于自己的爱人总是有着充足的想象力的，白杉都能隐隐的从这男生的身上找到一丝当年那样东西令自己心动的天使的影子，考虑到这男的现在的这张脸，能做到这一点本身就是种奇迹般的事情了。

“了解了，了解了。”那样东西男生不耐烦的开口说道，“你能不能别老这么婆婆妈妈的。”

白杉从他们两个人的身旁走过，她看见王婷婷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准备帮男生系扣子的手忽然抽回到一下。

“咳咳。”白杉咳嗽了一声，王婷婷听见了嗓门，猛地从才陡然难受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她一转头就看见了白杉，皱着眉道，“你怎么在这？”

“今晚我也是演员。”白杉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魔鬼角，“你不会忘了吧？”

“啊……”王婷婷的脸上实在是茫然了一秒，白杉也不着急，就在那边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王婷婷面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她胸有成竹的道，“可是你排练的时候根本就没作何来，都没怎么对过戏，作何可能演得好？”

哦，这就是梦境自动修正过的记忆吗……白杉心说。

“我没怎么排练过，可我演得很不错啊，不然社长怎么会特意叫我来演魔鬼。”白杉理直气壮的道，她看见王婷婷想要说些甚么，就又补充道，“至于台词之类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早就跟社长对完了，而且你也还依稀记得那本童话吧，里面魔鬼就是个跑龙套的，本来就没有几句台词，唯一的对手戏就是跟你的。”

王婷婷听了白杉的话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什么，由于的确跟白杉所说的一样，那本童话里面的确也有个魔鬼的角色，不过此物角色属于那种童话书里的标配反派，只会在天使和女孩之间离间，到了最后大团圆结局时就自己消失了，的确算不上是什么重要角色。

可这都不是重点，她的主要目的是完全不想让此物人离她太近。

“婷婷！快来换衣服。”

“唉！来了！”就在王婷婷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后面忽然有个人喊她，王婷婷不得不放下白杉这件事，回头去换衣服。

白杉跟那个男生被单独留在了一名屋子里，她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很普通的化妆小格间。

不过不了解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着这屋子由于她的到来而变得更“真实”了一点。

具体的表现就是原本平整的墙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纹，像是年头太久所以有些开裂的样子。原本整洁的屋子里也变得微微杂乱了点，却也更有种鲜活的力场。

好像一切都在都在变得更接近于真实。

无限的接近于真实……

那个男生看着白杉，忽然间又咧开嘴笑了起来。白杉原本以为这男生早已变得“正常”了点，直到他一笑，白杉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看着那样东西男生，自言自语的道，“你究竟是个甚么东西呢……”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呢？”那样东西男生用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的嗓门问白杉。

白杉忽然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她惊愕地对着那样东西男生说：“哎呦，没想到你智力还挺高的样子，还会说话啊。”

“你不属于这里，你是外面来的。”

那个男生对着白杉面目狰狞的开口说道。

白杉原本以为“梦兽”大部分都是混混沌沌的，但眼下却发现他们有的也意外的聪明。

她又想起了梦兽的解释。

如果梦兽是人的潜意识的一种投影……那么或许面前的此物梦兽也代表了王婷婷的某一部分。

或许一些由王婷婷没办法说出口的想法，可以从这家伙的口中说出来，只可梦里的王婷婷自己意识不到而已。

“让我来猜猜这是个甚么样的故事。”白杉沉吟了一下，在这个梦兽面前开口说道。

“一名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在大学的时候相遇，女孩子以为自己找到了完全符合自己想象的那个人，所以就义无反顾的投身了进去。”

“明明那个男孩子跟她想象中的天使一点都不像，明明她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可是她都一直都对这些避开不提，直到最后男孩子出轨，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所以她最近从来都做噩梦就是重复这一系列的过程吗？”白杉道。

“可她自己也不能说没有一点错吧。”“天使”露着尖锐的牙齿说道。

“她对那个男孩子的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白杉低着头说道。

“她试图去改造一名人，让他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恨不得把他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天使”道，“有时候人太蠢也是一种罪，蠢到将自己的一切幻想都强加在一个人的身上，更是一种罪。而此物女孩子不得不说实在是蠢得可笑。”

……

白杉叹了口气，“唉，于是……她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就只能陷入这种一遍又一遍循环的梦境之中，永远逃脱不了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也只可是一个梦兽而已，差不多得了，别让一个傻女孩再重复自己过去干的那些傻事了。”

“我只可是一名梦兽？”对面的“天使”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他对白杉道，“抱歉，我还没让你看见我真正的样子呢，由于这个“话剧”还没有进行到那里……”

他的话让白杉心里一动，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在这个梦境里也是无所不能的，恐怕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立刻你就会看见它了，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觉得太害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只剩下白杉一个人站在化妆间里，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家伙的话里威胁意味很浓啊，更何况他了解自己最终会变成甚么样子？

而且这家伙的话倒不像虚张声势的样子，那他最后会变成什么难以预料的样子吗？

白杉皱着眉，她还是生平头一回来到这种梦境里，一下子就觉着这件事逐渐变得棘手了起来，偏偏她还没有什么能够解决问题的强行手段。

她看见旁边的人也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就也走了出去。

后台等待的地方有些陈旧，旁边的那样东西大镜子里能反射在场所有人的身影。

白杉偷偷的躲在幕布后面看了一眼，下面大部分人都是学生打扮的人，同样都没有脸，脸上是一片空白。

台上的剧情刚刚演到女孩子和天使初次相遇那一幕。

王婷婷穿着一身公主裙，她扮演的就是那样东西小女孩。

她平日里不打扮，但是一旦打扮以后是非常美的。

白杉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这种女生，依稀记得他们学院里当时有个姑娘，平日里素面朝天，就是一标准工科生长相。可是每次有什么大型晚会，都一定要请她去当主持人镇场。

只要那姑娘穿上晚礼服，化上妆，站到舞台中央，那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就都是她。

这种人都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此时此刻王婷婷站在舞台上，被四周的聚光灯一打，王婷婷忽然间觉着周围的一切都从她的眼中消失不见了。

她不记得才开场前的所有不开心的事情，无论是白杉，还是那个男生的抱怨，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那样东西从后台走上来的人。

当天使一出场的时候，下面的观众里也都发出了一阵阵惊呼，他们也都被惊艳到了。

这毕竟是王婷婷花费了无数的心血，一心一意打造出来的一个舞台角色。

“天使真好看！”

“女孩也挺好看的。”

“挺厉害啊……这么小个社团想不到能弄出这么棒的舞台效果，那样东西演天使的挺有灵力的。”

王婷婷听着下面隐隐传来的嗓门，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开心，她心中的一丝小小的虚荣被填满了。

她暗想对，没错，这个天使就是她亲手打磨出来的。

全数就是她想象中的天使的样子，一模一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样东西男生朝着她慢慢的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何王婷婷忽然觉着自己看不清他的脸。那张脸就像一张白纸。

她忽然若有所觉的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底下的观众们也都是一张空白的脸。

错觉吧？王婷婷想，是她眼花了？

可能是，最近几天为了此物话剧，她都没有睡过一场好觉，所以看花眼了也是正常的吧。

她眨了眨眸子，努力忽略了自己心中所有不适，继续朝着对面的天使望去。

可不了解是作何回事，她越想看清楚对面那样东西人的长相，就越是看不清，就仿佛四周的一切都无法控制一样。

周围的光线太亮，照的她的跟前仿佛起了一层薄雾，好像四周的一切都快被稀释了一样，都随着雾慢慢的蒸腾在空气中。

王婷婷眸子依旧盯着对面的天使，她努力的忽略了周围那些蒸腾起来的雾气，还有那张空白的脸，只一心一意的看着，仿佛这一刻能停滞到永远……

而此时此刻，忽然有一个人来到了她的身后。

“醒醒，那样东西天使不爱你。”那个人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小声开口说道。

王婷婷忽然浑身一哆嗦。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刚刚沉浸在一场美好的梦中时，忽然有人陡然把她从梦里拉出来一样。

她愤怒的朝着后面望去，却忽然看见一身魔鬼打扮的白杉站在她的后面，用一种魔鬼般戏谑的表情笑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