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杉的能力是将文字在梦里具象化,于是当她看见那行字越来越模糊,甚至有些字体隐约要变形以后,就立刻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
既然她有能力将写在笔记本上面的文字具象化,那么反过来说,她在梦里做出来的事情自然也可影响到笔记本上面的文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杉那一刻立即意识到了问题,她瞬间觉着有点头大,本来她只是用【天使】来构建四周这个环境的,谁能联想到,当她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后,这一页想不到有崩溃的迹象。
这可是白杉不能承受的,眼下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在【天使】的基础上演化出来的,倘若骤然崩溃,这个梦境可能一下子就会崩塌。
这种时候说这些好像为时尚晚,有些马后炮的意思,而且实话实说,倘若白杉没有用【天使】这页纸的话,这样的一名梦境她也创造不出来。
眼下四周的环境都是围绕着【天使】这一页来创造的,白杉当时在这页纸上写的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使坠落到人间,穿着最简陋的衣裳。】
【他的周围是一群跟他一样的,一无所有的人。】
【这是一名信奉着神灵,却又不信奉神灵的时代。】
工业革,命时期是一个新思想与旧思想不断碰撞的时间,白杉觉着如果想要描写这么一名时代,就要着重突出新旧交替的这点。
【人们延续着旧时代的传统,却又迎接在着新生的时代。】
只不过用在【天使】上,那么有些东西自然就需要改一下……
……
白杉搭话的时候,孟莉第一眼实在是有一点点惊艳。
毕竟白杉的壳子不是白捏的,更何况在经过了若干个梦境之后,仿佛变得更加“鲜活”了一点,于是即使在孟莉眼里像是隔了十层磨砂玻璃一样,却依旧还是有那种惊艳的感觉。
孟莉的确是愣了一下,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就算面前此物乞丐再帅,她也只是在做梦。
可此物乞丐的嗓门倒是有种莫名耳熟的感觉,详细听一听……宛如有点像在现实里那样东西店长的嗓门?
孟莉想着想着,嘴边忽然就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想到啊……
这个店的人看起来也不那么多,连店长都亲自上了。
孟莉忽然间心里就不慌了,才她被那一群人围起来的时候心里还莫名的有点烦躁,可是在听清这乞丐的嗓门是店长以后,她就一下子安心下来了,就仿佛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一样。
她装作甚么都没有听出来,对那个人说:“你这话甚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个男人笑着道,“就是觉着……你现在就走了,仿佛不太合适吧。”
这店长果然不安好心,还是进她的梦里了,即便是个乞丐,也依旧用了这样的手段,孟莉还是一下子就觉着这个梦境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她没打算说出自己的内暗想法,而是准备好好的逗一逗这个店长,遂她道,“那就算我不合适,你又要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我也不清楚要作何对付你。”那样东西乞丐笑了一下,“只可乞丐们都是互相扶持的,倘若你现在走了,那你以后在这里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的。”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孟莉看着乞丐道,“少废话。”
那样东西乞丐听了听她的话,也没有多说甚么,只是往旁边又侧了侧身子,像是让开了一条路一样。
孟莉看着乞丐,冷哼了一声,然后二话不说的就从这条巷子里走了出去。
白杉注视着孟莉离去的身影,在心里微微摇头。
“我也没招她惹她啊,怎么感觉她仿佛对我很敌视的样子啊……”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嘶……她现在去的那个方向,为了让这一点也不稳定的梦境能成型,我可是写了众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会不会出事啊……”
白杉坐在此地纠结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朝着才孟莉转身离去的方向走去。
……
孟莉朝着背对着那条小巷子的方向走去,她心情舒爽,有种将了一军的感觉。
那样东西店长还想着在梦里面迷惑她,想的可真美,做梦去吧。
正高兴着的孟莉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的这个地方比别处都要暗很多,可她怎么来的其实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梦境中的记忆有的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块压缩饼干,转瞬即逝。
等到孟莉终于注意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里是一处弯弯绕绕的小巷,一进入此地面,温度都跟着低了下来。
太阳好像照射不到这里一样,孟莉觉得有些不对,她能感觉到四周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却并不知道这里为何会让自己感觉到不安。
不用害怕,再不安此地也可就是一个梦罢了,大不了醒了就是了。
孟莉想。
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正准备看看这里有没有熟悉的路标之类的,忽然看见对面迎面就走过来了一名人。
那个人身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低着头。
一开始孟莉并没有怎么在意那个人,但是她逐渐的走过来以后,她的眉头就忽然皱了起来。
天渐渐地的黑了下来。
巷子里只有孟莉和那个人,这条巷子虽然看起来很阴暗,但却并不狭窄,两个人并排过还是过得去的,只是孟莉此时此刻看着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就忽然浮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感。
那样东西人……跟她仿佛。
不,不能说是像,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光是那身看起来有些破烂的衣服,还有那黑色有些卷曲的头发,以及那样东西身形……都有点相似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不过这个人看起来更苍白一点,身上的衣服也更破烂一点,看起来也更呆滞一点,一直低着头走,就像是个梦游的人一样。
……为甚么这里陡然有一个跟她这么像的人,出现在了这条小巷里呢?
即使这是一个梦,孟莉也隐隐有些不适。
她往旁边靠了靠,想要给对方让一条路出来,而那样东西人就像一无所知一样,继续寂静的往前面走。
孟莉松了口气,准备等她走了以后自己再继续走的时候,她眼睛的余光忽然瞥到一个奇怪的事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样东西正在往前面走的人手上好像有一道血红的痕迹慢慢的往下面滴。
她那苍白的肤色配上这丝血迹格外明显,而这血迹也不是后面沾上的,而是从她的袖子里面流出来的。
孟莉的呼吸忽然一滞。
那血迹不光出现在她的手上,还出现在了她那苍白的脚上,这时候孟莉才发现这人甚至都没有穿鞋。
她的脚上全是血迹,像是被磨出来的痕迹一样,冷不丁看过去还有点触目惊心。
那个人离她很近了,几乎是要擦着她的旁边走过去,而等到她走的很近以后,孟莉才发现这人不仅仅是衣服和身形跟她像,就连一些细节上看起来也一模一样。
孟莉现实里都没有这么认真的观察过自己,可是等到那样东西人走到她的旁边时,她忽然格外的惊恐看见此物人的脸。
——她惊恐此物人突然抬起头来,而后将脸凑到她的跟前。
这只是个梦,可孟莉却莫名的感慨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感围绕着她,让她即使在了解这是个梦的前提下,也没办法安下心来。
真奇怪啊……为何她会这么惊恐?明明周围的一切依旧是模模糊糊的,可是孟莉就感觉到了一股威胁感,那种感觉一直在提醒她“快逃”。
孟莉在心里不停的祈祷,此物人千万不要注意到她,而事与愿违,那个人在她的身边陡然停了下来。她并没有抬头,只是忽然道,“你是谁?”
……我?
孟莉呼吸一滞,她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她在心里不停的默念着。
以往她每次做噩梦的时候用这招几乎都能奏效。
但不知为何,这次她却好好的,一点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见孟莉好长时间都没有回答,那样东西人又问了一句,“我是谁?”
……我怎么了解你是谁!
孟莉做过无数的噩梦,但是几乎没有一名噩梦像现在此物噩梦一样,让她能有这样的恐惧感。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莫不是那样东西店长在捣鬼?
才她在梦境里怼了他,所以他这会就要用这样的梦境来吓唬她?
那这又是作何做到的呢?
也不了解为何,孟莉越害怕,她就感觉四周的景色变得越清晰,而面前这家伙的真实感就越高。
她慢慢的就像是从一名不清晰的镜框里“脱”出来的人一样,从一开始的模模糊糊,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吓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孟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名懒洋洋的嗓门。
“你在那干嘛呢?”
在那条小巷子里,有一名人正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就像刚刚懒洋洋的靠在墙角看报纸一样。
那样东西在孟莉眼里越来越清晰的人忽然一滞,她转头望了过去。
孟莉一脸惊愕的看着他。
她面前的那样东西人实在是停了下来,就像是一个机器被人强行停止了一样。
那个才说话的人又懒洋洋地道,“大白天的,你什么事也不做,就一个人站那处发呆吗?”
一名人?
孟莉又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
后面空空如也。
阳光仿佛微微的投过来了一点,刚刚阴暗的小巷里慢慢的有了点生气。
孟莉此时疯狂跳动的心,才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刚刚……那个是甚么东西?她惊疑不定的想。
为什么明明是在做梦……却又真实又惊悚?
“你才没有看见别人吗?”明明了解这是做梦,但是孟莉却鬼事神差的问了一句。
“人?”那样东西人淡淡地道,“没有,大概……是你看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