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废墟5】

梦境就像一个程序一样，倘若将它的程序写好，那么它就会自己按照原定的逻辑开始工作。

可是那编写出来的“程序”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以改变的，后续的程序需要符合之前的程序，那么逻辑才能成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杉也是在创造【教堂】的时候才意识到了这一件事。

就例如说，原本她只是想创造一名普普通通的教堂的，最好跟罗清怡梦中的那样东西教堂一样。可是白杉想要创造教堂就必须借助之前的文字。

而她曾经在【天使】的下面写道：【天使从天使之塔上坠落，而他曾经信奉的永远光明的神灵却忽然变得黑暗了起来】。

这是刘钰梦境里的事情，等到白杉创造出这个教堂以后，她发现此物设定竟然沿用到了此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倘若白杉不按照之前的设定来延续这个【教堂】的话，那么此物【教堂】是根本无法被创造出来的，由于它违背了前面写下的话。

结果就是……这个教堂，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已被黑暗所侵蚀了。

当梦境的逻辑开始变多，开始逐渐摆脱创造者，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世界”后，白杉就发现了梦境中的新问题——即使此物世界距离真正的世界还有一段的距离，但是它已经逐渐沾染上了一些真实世界里也甩不掉的东西。

不过……倘若没有这些东西，那梦境也就永远只能是一名“梦境”。

那东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那些黑暗的东西尽管一开始可能仅仅只是一名小小的存在，可是它只要开始了，就永远也摆脱不掉。

当神灵创造出光以后，第一名生灵也诞生了。他带来了新世界的生机，同时也带来了阴影。

这些东西永远存在于世界上，跟“人”这种生物相伴生活，就如同附骨之疽。

……

“这个晨曦之星是谁啊？”洛斯好奇的问。

作为一个对各种宗教神话一问三不知的人，他这会倒是对这个名字怪怪的人产生了兴趣。

“晨曦之星啊……”旁边的店长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道，“光明神有十四位大天使，此物晨曦之星是第一位。”

“啊……”洛斯听了之后莫名的感慨了一声，他有一刹那听着此物描述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但是仅仅在大脑里一闪而过。

“反正连名字也没有，你就把它当成是一名代号就行了。”店长站直了身子道。

洛斯听着店长这么说总觉得怪怪的，他抬起头来好奇的看了一眼店长。

如果说之前洛斯对于店长傲慢的认知还仅仅只停留于表面的话，那他现在是真的觉得此物店长有点傲慢过头了。

这话要是让教堂的人听见了可不好，这人这么大大咧咧的，有点像个傻子。

洛斯一开始感觉到店长傲慢仅仅只是由于看到了他眼中的某样东西，可是现如今洛斯却发现此物店长傲慢的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这个世界教会在此理应还占据着很大比重，在一般人心里，“神”是一名很崇高的词。

洛斯没忍住开口说道，“你小点声，被别人听见了不太好。”

可是如果他连神都不尊重的话……那么他还尊重什么？

店长不置可否的答应了一声。

洛斯终究小心翼翼的松了口气。

他些许有点拿店长这种人没办法，总觉着这种人挺危险的。

但是……洛斯又悄悄的看了一眼店长。

有一说一，这店长……逼装的挺好啊。

洛斯明明了解店长很危险，此时此刻自己再去转头看他似乎是一件玩火的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看，就像是旁边那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一样。

一个……连神明都不在乎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单拿出来挺着挺中二，洛斯以前光是听着这样的描述恐怕都会觉得这样的人中二的过分，但是眼下当他真的看见现实里符合这种描述的人时，他不得不承认……还真挺帅的。

洛斯之前从来未曾见过这样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在他之前所在的那样东西世界里几乎不可能存在。

店长眼中的那种“傲慢”是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傲慢，洛斯有点不了解怎么形容。

就像是婴儿生下来就会哭，就会吃饭，店长的傲慢就如同他与生俱来一般。

洛斯不会说，当店长转头看向周围人时那种眼神总带着一种暗自的端详，和隐隐的漠视，就好像这些人不存在一般。

那种眼神让洛斯暗暗心惊。

而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店长他不觉得自己的傲慢有哪里不对，但偏偏就是这样才最为傲慢。

再多的形容洛斯也说不出来了，他只知道此物店长是他所见过的最傲慢的人。

但他的那种傲慢，让洛斯想要偷偷的转头，他几乎不敢直视。

……

白杉的耳边听见有笔在本子上滑动的声音，她心说啊？又来？

这一次不会是又在骂她傲慢吧。

白杉才一直在注视着旁边的那些“人”，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该怎么样让这群家伙们好好听话，思考的太认真，以至于都忽视了从来都在观察她的洛斯。

写在笔记本上的一句话带来的往往是一系列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于是创造这个教堂的过程中，白杉发现受到了影响的不光光是这个教堂和里面的梦兽，还包括一些……其他的。

实际上，白杉在创作教堂的时候，发现想要创造一名教堂需要花费的精力和文字会更多一点，而且单单凭借着【天使】是无法成功的。

于是……她还利用了点别的。

【二号】

这是白杉第一次尝试用两个纸片人去创造一个场景。

当两个纸片人放在一起时，白杉创造出来的场景就会越大，但与此与此同时她需要遵守的规则和逻辑也就越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洛斯的妈妈和神父一起回来了，才还在想着旁边店长的洛斯注意到两个人不由得吐了一口气。

“洛斯，过来，咱们马上就要走了。”洛斯的妈妈说到。

“来了。”洛斯尽管这会挺想跟着他的妈妈一起回家的，但是注视着旁边的神父还是犹豫了一秒。

他很讨厌此物神父。

虽说对于此物神父的态度有些微妙，可是洛斯总不可能会傻到去说些什么，他暗暗的劝自己放宽了心，这世界上的人都差不多，即使是神父也一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就在洛斯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走过去了一名人。

洛斯震惊地看着店长从他的身后走了出去，然后跟神父相谈甚欢，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甚么恐怖惊悚片，而他的妈妈则是笑着对神父说：“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说完，洛斯的妈妈就拽洛斯走了。

“等，等一下。”洛斯在离店长一段距离，确保他应该不会听见嗓门的地方停了下来。他震惊地对他的妈妈说：“刚才跟神父讲话的那个人……是谁？”

“哦，你说那样东西店长吗？”他的妈妈不知为何提起来的时候嗓门也小了一点，只不过洛斯并没太注意，“那可是个很有名的家伙。”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洛斯没听清，洛斯挣扎了出来，对他的妈妈道，“他很有名吗？”

“是的，他是个书店的店长，尽管他的店里卖的是书，可是所有人都说在他那处可以买到世上的所有东西。”洛斯的妈妈道。

“可他不应该和那样东西神父聊的那么开心啊。”

洛斯之所以这么说，是由于在他的心里，那样东西店长是一名非常高傲的人，他绝对不会对任何人低头，而且更不会去随意的讨好别人。

但是他刚才的做法却着实让洛斯疯狂打脸，他觉着自己刚刚想的那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是有些可笑了。

搞甚么嘛，原来也只不过是一名卑躬屈膝的小人罢了，何来的“傲慢”一说。

洛斯的妈妈小心翼翼的朝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才低下头来在洛斯的耳边小声地说：“那样东西店长十年前还是街边的乞丐，据说许多人都看见过他在街上流浪乞讨的模样。”

“乞……乞丐？”洛斯一愣，这个词语他倒是真的没办法和店长联系起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心说有着那种眼神的人……原本只是一个乞丐吗？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就变得特别的厉害了，还在街边最好的地方开了一家店，人人都说他是私下里走了狗屎运，居然被一个教会的人给收留了，很有可能他的那些古怪的能力就是从教会那边得来的。”

“我也觉着他一定是得到了神明的庇护，有人说他的样子和十年前几乎一点都没有变。”洛斯的妈妈继续悄悄的开口说道。

教会的人？收留？洛斯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白杉看着跟前的神父，心里已经有了点不耐烦的感觉，却也还是得耐着性子听他说话。

这个神父是一名自主性超高的梦兽，除了王婷婷梦中的那样东西天使以外，白杉看过的自主性最高的梦兽就是此物了。

他更像是跟随着教堂一起产生的，白杉创造他的时候几乎都没费甚么笔墨，他就陡然出现在了此地。

自主性高意味着一点，那就是此物梦兽有着独立思考的能力，他的一切都更加像一名真人，所以白杉要以一名对待活人的态度来对待他。

倘若白杉做出了甚么违背他设定的原则，例如说当场骂此物神父是一头猪，那么这头猪是真的会给白杉一点颜色看看的。

话说了这么多，其实白杉原本也没必要对着一名神父如此的客气……但她却依旧还是在这里跟神父没话找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究其原因，还是由于设定。

因为……【二号】。

“您当天来这还是为了找人的吗？”两个人客套了一段时间以后，神父终究这样开口说道。

白杉点了点头。

神父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这丝笑在白杉眼里作何看作何不爽，“您等等，人立刻就来了。”

话音刚落，从侧门处出了了一名人。

白杉看着二号从那边走来，心里忽然有了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看见了两个自己一样。

可从当天开始，【二号】早已不再简简单单是一名单纯被挂在【天使】下面的设定了。

他被分出去了一页。

……

【坠落在地上的天使已经沦落为了乞丐。】

【他早已忘了什么是天空，什么是星星，甚么是月亮。】

【他坐在从街边的小狗手里抢夺过来的纸箱中，最终抱着那只小狗一起坐到了纸箱里。】

【无论是谁，看了这样的天使都会认不出来他，谁也不会把他和天使此物词联系到一起。】

【渐渐地的，天使也已经快忘了自己是天使了。】

【然而在一名雨夜，一名虔诚的教徒从这里经过，收留了他。】

【天使从他的手里获得了食物，水，一名住所，和温暖的毯子。】

【可是自始至终，那样东西人都不知道他是天使。】

【可是天使却渐渐的想起了自己是谁。】

……

洛斯和他的妈妈还没有走远，所以听见嗓门以后就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

而这一下子，他就忽然间呆了。

新来的此物人……是洛斯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好看到弹指间洛斯怀疑起了他的性别，最后注视着他的喉结才确认这的确是个男的。

这人……是谁啊？洛斯生平头一回看见在教堂里穿黑衣服的人。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这个新进来的男人忽然朝着店长的方向走了过去，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你作何还在这？”他道。

“我说了，我是一名虔诚的信徒。”店长很理所应当的道。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洛斯觉得他这个样子，倒是陡然又有了那种理所应当的傲慢。

那个新进来的男人似乎是一点也不信他的这句话，别说他了，就连洛斯都不信。

“你别再来这了。”那个男人最后皱着眉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