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寿春之战（2）】

“史格，你负责协助邸将军，并提防寿春守军出城作战。”

“郭侃，你配合别里虎将军，负责安丰县至寿春之间，全面清扫宋军游骑与斥候，还要注意下庐州方向的斥候。可，你要时刻提醒别里虎，别一高兴跑太远了，而且别去故意糟蹋村民。”说完看着郭侃又补充了一句，“这事，也只有你干得了，他们若干个都不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郭侃尽管有些不爽，但还是充满自信地接下任务。

……

第二天的战事，又在不温不火之中结束了。

在西城门上站了一整天的赵胜，终究卸下面上自信的笑意，默默地往府衙而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整天时间里，双方都保持着有些奇异的对恃状态，虽然看得出对面的真定军尚有余力，而且宛如准备对寿春进行长期的围困，但对于知军赵胜而言，这早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目前他能调动的了的兵力，不算安丰县水军，足有近万，跟来犯的真定军数量持平。凭这兵力，想击败对方那自是妄想，不过想要守住寿春，他觉着绝对没问题。

去年杜杲在这里能做得到的事，他不相信自己做不到。

更何况赵胜心里的期望可不仅于此，他希望可以在寿春城下重挫敌兵，起码要打得让他们了解疼为止。

不过，边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自信，赵胜还是得一边压制着心里的烦躁。现在还有两个问题让他总觉着不安。

首先是残破的寿春城墙。一想到这城墙，赵胜忍不住又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杜杲那个匹夫。去年一战，尽管寿春是守住了，但城墙残破，尤其以面对敌军主攻方向的西城墙最为严重，几乎全部倒塌。可是杜杲升了官，拍拍屁股去庐州上任，却要让自己给他擦屁股。

如果光是擦屁股也就罢了，寿春原来不多的库粮被杜杲搬个精光，最精锐的守军也几乎都跟着他去了庐州。自己接任的，可说是一名空空荡荡的府城。作为州一级的安丰军治所，寿春存粮不及百石，竟然还不如他上一任呆过的兴化县城。

可怜自己上任之后，要财物没钱要粮没粮，这一年多来，求爷爷告奶奶拜过各路神仙，总算凑起一支五千人的守军，虽然只是乡勇，但赵胜觉得自己早已完成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完成的一件极难之事。

想想，五千兵勇，更何况是足额俸禄给付，一名月就要花费万贯。

尽管给的大多都是楮币，但那也是钱不是！

只是守城之军虽然有了，更何况跟城外的忠义军不同，是真真切切归自己直管的部队。可是再没力气修好惨破的城墙。

此时的赵胜略有些后悔，若不是自己一心想为寿春留下一个牢不可破的坚城，也不至于把工程量规划得过大：基墙扩大一倍、护城壕沟加深加宽各五尺、增加挡马墙一丈，四座城门外增建月城，上有团楼，还计划了三十六间的敌楼。

如今整个工程才只开始不到一名月，万没联想到，眼下正和谈中的蒙古又陡然发兵来袭，这下没修好的城墙可就成为一个大破绽了。

可赵胜觉得这事责任绝不在己，为了重修寿春城，方案半年前就报送淮西路杜杲，结果扯来扯去，说甚么缺少钱粮，说甚么没必要，说甚么要自己解决人力物力。结果上个月绕了无数个圈子，才终究获得户部批文。

都是一些尸位素餐之徒！此战过后，定当重参这些人等。

赵胜暗暗地下定着决心，他觉得自己看杜杲不顺眼，纯粹是以事论事，并非因为杜杲总是跟史嵩之有矛盾的原因。史嵩之对自己虽然有提携之情，但赵胜自认一身刚正，绝非缘于史嵩之，而看轻杜杲。

想起刚提为参知政事的史嵩之，赵胜陡然觉着浑身充满着气力。

“敌深入长驱，薄我城下。谓之突兵，其牛马必不得食，士卒绝粮，暴击而前。可令我远邑别军，疾击其后，审其期日，必会于晦，三军疾战，敌人虽然，其将可虏。”赵胜一边走着边禁不住背起《六韬》中的这段姜太公的论述。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本兵书。

摇头晃脑背了一阵，赵胜又想起另一名让他烦躁不安之事，依然跟杜杲有关。

就是驻守在城外的忠义军统制樊辛。

对于此物金国降将，他是一百个看不上眼。他很不心领神会，为什么朝廷对这些“归正人”会如此厚待，给他们兵权，给他们充足财物粮，给他们最好的兵马，甚至还会给他们田地。

本朝开国以来，以文治国，以武制敌，各安其位，可是如今朝廷上下，边境处处被这些归正人搞得乌烟瘴气。看看这两年蒙古人侵袭，哪一次不是北兵叛变引发的！

端平二年十月，信效左军统制赵祥、知邓州范从吉降蒙，以致光化军、德安府失陷。端平三年三月，克敌军在襄阳叛乱，使襄阳城失陷而毁于一炬。

都是这些北兵干的好事！

赵胜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提剑出去直接杀了那个樊辛，以免他降敌致寿春城破。

可是随即他又有些泄气，要是没有樊辛这支军队在城外驻守，他还真没什么把握能抵挡得住真定军的一万兵马。而且，已经在路上的安丰县援军统制，也是个降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当回到府衙二堂里的赵胜一个人在龇牙咧嘴、怒目忿张之时，进来一个侍卫，低声报说：“樊统制求见。”

赵胜大怒，喝道：“不是说不许他入城，他好大胆，敢违抗军令！”

侍卫唯唯诺诺地刚要解释，门已被推开，进来一名年过三十的壮汉。黝黑的脸面与乱须上布满尘土，看上犹如一名烧透的锅底，衣甲稍微零乱，满脸疲惫之色，身上并没携带任何兵器。

赵胜摁下自己的怒火，冷然问：“樊统制，你擅自转身离去军营，万一敌军来袭，你担得起此物责任吗？”

来人正是寿春城外忠义军的统制樊辛。樊辛注视着眼前的赵胜，努力地平息下心内的怨气，对他抱拳屈身行礼：“末将见过赵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