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年三十】

若干个人走铁匠铺，李毅中反手轻缓地地掩上门，又悄悄地跟赵权说：“我师傅这些天脾气变得有些怪。”

“怎么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不上来，仿佛不太爱跟我说话，倒是会跟郭全一直在说些什么？”

“老丁不是一直更喜欢你吗？那天跟我喝多了，还说你早已把他手艺学全了，他都没甚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此物实在是，他说我现在就是练习得太少了，于是熟练度不够，倘若有足够的材料给我多练练手的话，打些铁件基本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老丁还说要把铁匠铺传给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就是此物我才觉得纳闷，他前两天跟我说了，而且还是当着郭全的面上说的。问题是，他没事传我铁匠铺干嘛？”

一行人的脚步声与说话声逐渐远去。昏暗的铁匠铺中，隔板里从容地地站起了一个人。胡子杂乱地铺在面上，全身上下都是黑灰色污渍，可是身子健壮有力，只是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的踌躇与哭笑不得。

他从角落里捡起那片铲面，提起小锤顺手就锤了几下，而后升起炉火，不一会，屋子里就传来一声声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

这段时间，陈耀感觉自己活得简直不如村子里的那头癞皮狗，那狗注视着可怜，可起码每天都可想睡就睡，没人敢去骚扰它。可是自己却每天天蒙蒙亮，就要被小舅踹出被窝，外面天寒地冻的，就这样被拎着出去开始跑步。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甚么。

每次自己的哀嚎只能换来母亲在厨房门外同情的目光，可是那个最爱自己的娘却竟然也不知道来救他一救，无论他作何撒泼、怎么嘶嚎、怎么哭求，却丝毫动摇不了小舅那颗恶毒的心。

更哥恶的是那个大舅，拿着根棍子对自己，那是真打啊！以前父亲打自己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不轻不重地打自己几下手掌心，可是现在对着大舅，如果稍微赖一点，自己的屁股就得遭殃。

这么许多天，陈耀就觉着自己的屁股没好过，天天打天天打，这日子怎么过？

好在，最让他看不顺眼的梁申，每次跑步的时候都会陪着自己，只是跟他此物瘸子一起被称为“病号”，总是让陈耀觉得不舒服。

可每次自己倒下去的时候，唯一能扶自己起来的就他一名人了，其他的人良心竟然比梁申还不如！

不仅如此，除了清晨开始的跑步，早上还得上课，讲的东西自己根本不知道。因为跟小舅生气，连他的数学课都不想上了，只想睡觉。下午的时间更苦，甚么折返跑甚么甚么加速跑什么百步冲刺甚么障碍跑还有拐着弯跑的。

那个天杀的小舅，说这样是为了给自己减肥，这么多天下来，不但没有瘦一丁点，体重反而迅速地增加。现在跑起来感觉比刚开始那两天还要累了！

只有练习卧倒时陈耀比较喜欢，由于一倒下去可趁机睡一会再爬起来，代价是屁股得继续疼一会。

还好，总算盼到年关了，大舅终于通知放几天假。小舅早上终于没再骚扰自己，陈耀极度舒爽地睡了个大懒觉，实在是因为饿得不行了，才被迫转身离去温暖的被窝。

“我的娘啊！我饿啦！”陈耀站在院子里大喊着，但没有人出来。

他瞅了瞅父母的室内，里面没人。只好自己拐进厨房。

陈耀掀开桌子草编的保温桶，拔开一团石棉布，从里面端出自己的早饭，粥还有些温，陈耀滋滋地吃过早餐，把碗随手甩在桌上，拿袖子抹了下嘴，就往隔壁新宅里去。

过了廊门，他脑袋往里一探，新宅的院子里竟然一堆人都在那，或站或坐。

一丝目光直瞟而来，那是大舅的，陈耀觉得屁股一麻，不自禁地把脑袋猛地就缩回去了。

此时，只有赵槿站了起来身走了过来，拉着陈耀的手问道：“儿子，早饭吃了吗？”

“嗯嗯”陈耀低声地问道：“娘，他们，在干嘛嘞？”

“在商量一些事。”赵槿挽着陈耀的脑袋回到旧宅院子里，边走念叨着：“瞧瞧你，脸也没洗，吃完饭嘴都不擦干净！”

赵槿拖着陈耀，转身离去了院子，剩下的一群人依然处于发呆的状态之中。

“我看——”终于有人出声了，是梁申。“还是我去一趟吧。”

“还是我去吧。你的脚毕竟不方便。”辛邦杰有些坚持。

“小马哥差不多早已一岁了，我这阵子早已开始在对它进行基本的骑乘训练，马马虎虎也可以骑着去了。”梁申坚持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直在踌躇的陈锃终究张开了嘴：“不过——”

但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梁申打断：“我了解，里正说褒信到蔡州的路都已经被封了，不能通过，但我起码可以到褒信打听下情况。更何况过年了，家里也需要置办一点年货，这小马也得去褒信给它配些鞍辔，否则那些小孩子根本没法骑。”

“更何况，我也去过褒信，对那边的情况多少有所了解。”

梁申又对着辛邦杰开口说道：“家里一定要得有你在，现在非常时期，你走了谁来护着他们？”

辛邦杰皱了会眉头，又挠了会头，再叹了会气。终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申哥！”赵权站起身，开口说道：“不管能不能打听得到父亲的消息，我希望你一定得平安回来！”

梁申笑着轻拍赵权的肩上，说“放心吧！”

…………

当天是大年三十，天色未暗，可是村子已经全部安静下来。

村子里早已没剩下几户人家，要不是偶尔从一两个家里飘出一些烛光，会让人以为整个村子都是空着的。

还留在村子里的人，每个心头都是沉甸甸的，也只有把自己与不多的家人关在一起，才可些许地觉着舒缓一些。

没人有心思过年，往年再作何艰难，村子里都会杀头猪给每家分点肉，今年整个村子连肉味都闻不到了。

自褒信回来的梁申，基本上一无所获。没有打听到蔡州任何确切的消息，也没能买到像样的年货。刚刚发行没两个月的“天兴宝会”纸钞，基本如同废纸，什么都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