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二锅好酒】

原本将目的地定在湾湖的辛邦杰随即收拾，抬着陈耀回转。到家后给陈耀灌了碗姜汤就醒过来了。幸亏陈耀臀部肥大，没有伤及筋骨，休息了三四天之后也基本痊愈了。

尽管赵槿没说甚么，但陈锃眼中隐然的埋怨也让辛邦杰有些内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思考数天之后，辛邦杰为大家排了个基本的阵型。对敌进攻时，以辛邦杰主攻，李毅中执木盾主守，其他人执兵铲协助袭击敌方下三路。

但是远程的攻击武器只有弹弓。陈耀弹弓的射击精度让众人再次吃惊，二十步以内弹无虚发，移动标靶的射击，竟然还能十中七八。

不过弹弓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弱了，第一次可以趁敌不备击伤其脸面，但第二次就没甚么效果。弩箭的配备开始列入计划。

除此之外，在梁申的帮助下，赵权把陈锃的藏书彻底翻了一遍，梁申重点推荐了三本给他。是陈旉的《农书》、李觏的《潜书》以及李诫的《马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旉的这本《农书》刊印于宋绍兴年间，是第一部关于水田稻谷种植的专著，其中也涉及养牛、蚕桑的详细论述。看过此书后，梁申自己也觉得受益颇多。

《潜书》十五篇，是李觏经世致用、康国济民思想的集中体现。赵权不知道看这书有甚么用，但还是照着梁申的意思，咬牙苦读。

文科系出生的人，看这些书竟然觉着十分吃力，没有标点符号又晦涩难懂，这些书陈锃都是不屑于去看的。也亏得梁申耐心，不仅帮他断好句读，还由此引申，给他讲政事兵事、农桑水利、牧畜养殖。

赵权有些怀疑，梁申是不是要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宰相？

郭全投奔宋国时，丁铁匠也消失了，李毅中咬着牙不肯说清楚他到底去了哪。只是给赵权看了他留下的若干个字，“我去了，铁匠铺留给你，后会无期。”

赵权心下明了，这个丁铁匠理应是被郭全说动了心，随他去了宋国。像他这样有技艺在身的，尽管到了宋国地位依然低下，但混个饭吃以求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让赵权不解的是，投奔宋国真的会那样的让人接受不了吗，连自己的大徒弟都不愿明说。

丁铁匠与郭全都不在，器械打造的活只能由李毅中扛着，赵权、李勇诚与王铠轮流负责给他打下手，慢慢地也被逼着去抡会儿铁锤。辛邦杰倒是很支持，说这样既可增加对兵器的了解，还可锻炼下臂力与腰力。

这半年多时间，过得最舒心的应该是陈锃了。

陈锃觉着，蒙古人既然灭了金国，大仇得报北撤，就不会轻易再南下。蔡州之地多山多水，根本不适合那些骑兵驻留或是纵横。

而宋国人难得一次胜战之后，多半会高兴上许多年，只要蒙古人不继续南侵，宋国人也不会去招惹他们。即使宋蒙之间暴发战争，也没有人会对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感兴趣的。

没剩几户人家的村子，早已完全寂静下来，鸡犬不闻。

家事有妻子操持，农事都是辛邦杰在忙。

甚至连村卫队所花费物资的账目都是陈耀在管。陈锃见到儿子在术数上确有天份，现在也基本不再去操心，父子俩的关系因此无比融洽。

私塾学堂早已关了，本来小孩子就不多，现在就剩赵权他们五个人。梁申直接安排并代管他们每日的课程。

陈锃已经全部的静下心来，他对物质上的要求本来就不高，一杯小酒一碗饭足矣，闲看云起云落，卧听江波浩渺。这才是一名读书人应该有的生活啊！

陈锃现在很庆幸，没有投奔宋国，想想现在要是到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人照应，所有一切都得重来，都得自己操心，那会让自己极度痛苦的。

新宅的小院子里，赵槿正在忙着。

院子墙边上特地搭出了个小灶台，角落里放着几桶已经发酵了近一个月的浊酒。每个桶里差不多装有一斤左右的酒。

赵槿往小灶台上的釜里倒了三小桶浊酒，把天锅上的一个管子装好，斜向下搭在另一个小坛子口上。再在天锅上加点冷水，开始在灶里点上火。

一会儿，釜里响起咕咕的滚水声，赵槿弯下身子，小心地控制着小灶里的火。小权说这个就是“蒸馏”，赵槿早已跟着他蒸了两三次了，但总是控制不好火势。

又过了一会，导管里开始往下滴着酒液，酒香开始在院子里腾腾地飘起来。

院子里的赵槿早已忙了近一名时辰了，室内里的梁申却关着门在里面转了近一个时辰。

赵槿一进院子，他就知道了，就是不敢出去。酒香从院子里飘进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酒未饮人却已欲醉。

梁申有点按纳不住了。

在心里，他早就准备好了十几种应付各种场面的问候语，可是现在却不了解该作何出去跟她打这个招呼。

梁申不由得鄙视自己，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可为什么就是如此心虚呢？

不就见个面问候下吗？每天吃饭时不都有见面吗？怕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梁申咬着牙把手伸向手把，就准备把门打开。却听到一阵跫音，随即一名声音传来：“好酒香啊！”

梁申只好叹着气又把手缩回去了，呆呆地回到椅子上，顺手就抓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恢复到看书时模样。

从走廊上进来的是陈锃。

他走到墙角的灶边，蹲下身子，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吗？小权这么酿酒，我看的确不错。”说着，伸出食指，在管子末端抹了点酒液，放在嘴唇边吮了一口。

赵槿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小权说这头酒不能喝，要第二锅的才行！”说着，开始给天锅换些冷水。

“我看这酒味就早已很不错了，可仿佛有点太烈。小权这酿酒方法是不错，可是起的酒名实在糟蹋这好酒了！”

“我看就不错啊，第二锅的才好喝，于是叫二锅头吗！”

“哈哈”陈锃也不去反驳，微闭着眼认真地品味着嘴里的那些余香。

“小权他们呢？”

“当天看他们锻炼的有点累了，我让小权自己看会书。小耀在做小权留给他的术数。”

陈锃一边说着，边又抬起手指头去抹酒。

天锅边上接酒的小坛子早已换了一个。酒味益发醇香，“这锅酒果不其然更好，你得给我藏一坛起来，别让小权全喝光了！”

赵槿拿眼睛剜了他一眼，没理陈锃，手上继续在忙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