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计算精准】

蒋郁山含着嘴里的泥，张嘴就准备开骂，一片黑影突从脑后飘下，蒋郁山全身顿时一紧，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张渔网缠住。他双掌一挣，就去撕扯身上的渔网。“扑、扑”几声，数颗石子接连朝他脑袋上飞来。他脑袋一晃，躲过了两颗，但鼻子与眉角已经被分别击中。眼泪顿时哗哗而出。

“这下脸丢尽了！”这是蒋郁山的第一个反应。他只好停下撕扯渔网的双手，一边掩住脸，一边拿袖子胡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蒋郁山的黄缥马好不容易从脚下爬起，微瘸着自己走到营房边上。

施玉田与秦子绪站在谷场边上，目瞪口呆。

辛邦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边上微微有些笑意的梁申不解地看着他。

“这若干个娃还是没学会掌握进攻的时机。”辛邦杰指着场中开口说道：“这时候他们必须马上全部合围上前，依靠手中的铲子，对付空手的老蒋，才可能有取胜的希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中了数弹之后，蒋郁山心下略微放松，他早已感觉到这些石弹的威力有限。他空出一只手，紧握插在脚下的长枪，奋力拨起，横在身前。

此时场中的赵权等人，四个方向围着蒋郁山，只是隔着十几步远，不停地往他身上招呼石弹。但蒋郁山双掌护住头脸，身上即使中弹，也没法让他受伤了。

另一只手就要去撕扯渔网。

赵权觉着不对，喊了声：“上！”，离得最近的李勇诚矮着身，手持兵铲就往蒋郁山脚上剁去。蒋郁山持着长枪对着他手中的铲子，一挑一拨，不肯搁下铲子的李勇诚就被挑着滚开去。

又是两颗石子过来，蒋郁山只好搁下撕扯渔网的手，重新掩在面上。他倒不是怕脸上受伤，万一鼻子再被打中，说是给几个小娃娃打哭，他真就没法活了。

而这几个人打出的石弹威力不算大，却似乎配合有素，若干个石弹，总是能算准他躲避的时机与方位，如果不是胳膊保护着，无论怎么躲总会挨上一两颗。尤其是那个小胖子，射出的石弹又刁又准。

咬牙切齿的蒋郁山，身子被渔网缠着没法挪动。一手持着长枪以防赵权他们近身围攻，边还得护着脸。

赵权四个人重新分四个方位围着蒋郁山，每个人都备着四五十颗石子，瞅着机会就往他脸上招呼。但也再不敢近身了。

观战好半天的施玉田喝了声彩，鼓着掌走了场中。

“厉害啊，几个小伙子！竟然能让老蒋讨不到好处去！”说着，走到赵权身边，抬起手问：“可以看下吗？”

赵权递过了手中的弹弓，蒋郁山接过一看。黝黑色的弹弓约一掌长，整体显然是精钢打造，伸出去的两个角丫上绑的理应是牛筋，中间的一名皮兜不了解用的是哪种兽皮。他捏着皮兜往后拉了拉，弹性不错，尤其是手柄，打制的恰到好处，韧性十足，不仅有不错的弹力还不易折断。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的，是毅中亲手打造，做了半年多，只做了四把。”赵权神色恭敬。

施玉田点了点头，这东西尽管做工精致，但对于用惯弓箭的军士来说毫无意义，其威力绝非弓箭可比拟的。

他把弹弓递还给赵权，说道：“如此，我看这场比试就以平局来论，如何？”

蒋郁山终究腾出了双手，三两下就把裹缠在身的渔网撕扯干净。

辛邦杰过来，对着赵权低声喝道：“还不赶紧谢过蒋队正，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你若干个哪有命在？”

蒋郁山脸微微一红，缓了缓面上的怒气。说：“兄弟惭愧！一马在身，弓箭长枪俱全，竟然敌可这几个小娃娃，这一阵我认输了！”

赵权又打量了一下蒋郁山，见他神情不似有诈，心里对他再生好感。没想到此人生性粗鲁，却是个干脆利索之人。

赵权向蒋郁山恭敬地叉手行礼，说：“小子们无状，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蒋郁山哈哈一笑，说：“不错，不错。你们要心领神会，到了战场上，别管甚么手段，只要能战胜敌方，保住自己性命，那就是最好的手段！”

“可，”蒋郁山转过脸盯着陈耀，用力地开口说道：“你这小胖子，以后再敢打我脸，我就直接把你给炖了！”

陈耀嘻嘻地走过来，说：“蒋大哥——”

瞧着蒋郁山眸子一瞪，赶紧改口：“老蒋——嗯，蒋叔，我跟我小舅早已商量过了，不管这场比试结局如何，我们都会想办法把酒酿出来，以后您的酒，我们俩全包了！”

“不过——”正准备高兴的蒋郁山，又用力地瞪着陈耀。

“我们现在没有酒曲，你得想办法弄到酒曲才行。”

蒋郁山收回瞪着陈耀的双眼，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秦子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私下主导的这场比试没能达到秦子绪所要的结果，可既然赵权主动愿意酿酒，秦子绪就觉得肯定还有机会弄到他们的秘方。于是他拍了拍胸脯说：“酒曲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施玉田轻拍蒋郁山的肩上，说：“怎么样老蒋，这若干个娃交给你训训？”

蒋郁山点了点头，注视着辛邦杰。

自郭侃军入驻长临村以来，辛邦杰就在为这批人的去向发愁。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脱被招入郭侃军或是真定军的命运，既然逃不脱那也只能认了，只是如果自己重新入伍，那赵权与陈耀就没人照管。

现在施玉田既然有意收留赵权他们，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他向蒋郁山拱了拱手，说：“这若干个小子生性机灵，在下只能教导他们一点粗浅功夫，如果能得到蒋队正指导，那是他们的造化，某，不胜感激！”

“好说，好说！”对于能教出这样几个小孩，尤其是初具战场上的协作配合，蒋郁山还是有些佩服辛邦杰的。可他也看出了，要想让这若干个小孩子真正具备战斗力，那就一定要进行更加严格与正式的训练才行。

李毅中来到谷场中，带着赵权等人，用铲子重新挖开谷场中间松软的部分，用竹筐拉了些碎石与泥土，一层层地倒入夯实，将谷场全部恢复如初后，才告辞离去。

施玉田看着他们重整过的场地，也就两三尺见方。想及他们竟然能把蒋郁山落马的范围估算得如此准确，在讶异之余也暗暗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