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面朝淮水】

辛邦杰虽然没作何做过农活，但村子中的老人大多有一辈子的农活经验，大家配合起来，速度倒是快得很。

炎热的三月天，催促着少数的麦苗开始挣扎着冒出地面，参差不齐，如瘌痢头上的毛发，稀疏而可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活早已不多了，辛邦杰现在就是把田里的沟壑再整一下挖深些，以备下雨时排水。再有就是给一些裸露在外的种子培下土。

田边的树下，辛邦杰和梁申蹲坐在那，看见他们过来起身跟蒋郁山打了个招呼。小马哥一看到梁申就颠了起来，没等赵权给陈耀松开绑着的双腿，马屁股一抬一拱，就把陈耀掀翻。梁申很及时地接住了陈耀。不顾陈耀的破口大骂，小马哥早已撒着欢蹦开了。

午饭是李遥夫妇俩送过来的，这两个算是李村长的远房亲戚，现在家中也只剩下他们老两口相依为伴。

赵权等人都带有干粮，每匹马上也配了一个皮质水囊。一群人围在树下，嘻嘻哈哈地把午餐解决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瞧着天实在太热了，蒋郁山嘴里骂了几声，抹了心口的汹涌的汗水，宣布给小孩们放半天假。一群人便欢天喜地着起身回村子里去。

毕竟还只是三月底，天虽然热，其实温度并不高。只是从冬天直接进入夏天，让每一名人的身体都觉着有些接受不了。

进了村后的小伙伴们陡然发现自己没地方呆了。没有一名人希望回到闷热的家里。

一丝风都没有，山坡上一些树木刚抽出的嫩芽，早已变得有些蔫黄了。只有湾河边的的树木，因为充足的水流，显得郁郁葱葱。

王铠真的算是水边长大的孩子，整个村子里，只有他们家的房子是紧挨着淮河。只要天一热，王铠几乎是泡在水里的，他甚至自称已经可以在水里睡觉了，说自己泡在淮水里的时间，比呆在床上的时间还多。

王铠在边上振臂大叫道：“这天气，只有在水里了，走，下淮水去！”

李毅中不同意，“现在天气尽管有些热，但这时下水还是有些危险，很容易寒气入体。”

这次连陈耀都在嘲笑李毅中了，李毅中天生畏水，这批孩子里他的的水性是最差的，虽然现在游水是没问题，但平日里大多也就在湾河里泡泡，对于淮水却总是不肯下去。

好汉架不住人多，李毅中再不乐意，也被扯着拉着推着往淮水边上而去。

村南的水田中，一群人正在忙碌着，湾河那一侧的拦水坝早已基本筑好，只剩下了若干个给排水的小缺口，估计再一两天就可合拢了。

遥遥望着的赵权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拦水坝高度不及成人腰部，也就是不到一米，更何况主体的材料宛如就是沼泽地里的烂泥。

湾河这一侧的水田，早已有人在往田里播着种子。赵权看着有些发怔：这些人貌似，没有先育苗再插秧，而是跟种小麦一样，直接把种子播在田垄上。

田边，背着手的秦子绪向赵权等人望了过来，感受到秦子绪的目光，赵权便不再驻足，随着王铠往河边而去。

天空一片碧蓝，水面上有些薄薄的雾气，虽然阳光晒得人有些晃眼，天边的景色便看得不太清楚。

淮水边上，只有王铠一家把房子安在这，紧挨着旧码头。房子依着河边的一棵皂荚树，树干粗大，得三四个人才抱得过来，但中间早已半空。朝岸上的一侧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大树杈，上面挂着一张渔网。朝河的一侧却是枝繁叶茂。

树干歪斜着往探向淮水，枝头的些许叶子正轻缓地地扫着水面。

“面朝淮水，春暖花开。”按赵权上一辈子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可以引诱文青们大发诗兴与情欲的绝佳所在。

几个小孩子绕过房子的卧室，衣服都没脱，全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而眼下正做准备运动的李毅中却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踹下去的。

岸上闷热难耐，淮河的水却是冰冷刺骨。

这种冰冷，感觉上比冬季时还让人难受。可还好，这批人基本上都能承受得住。一阵叽哩呱啦乱叫之后，一名个又大叫着“爽”、“好爽”！

大家每次在到淮水里戏耍时，都只在靠近岸边不远。

水位淹至赵权脖颈处，比几天前下水时深了许多。

“鱼！鱼！”李勇诚陡然狂吼起来：“好多鱼啊！”

淮水里一到夏季，鱼群不少，王铠爷爷之前也是以捕鱼为业，但都得在淮水中间水深处才捕得到。像这样在岸边看得如此多的鱼，还真是少见。

“白鱼，那是白鱼！”王铠也跟着大叫起来。

白鱼，体色发白，也称为“撅嘴鱼”，由于它的头尾向上翘起，像极一个人撅着嘴的样子。据说在夏禹进代就成为贡鱼了，是淮水独有的鱼儿。不过这鱼一向只有七、八月份盛夏时才见得到。

“还有，草鱼、刀鱼、戈丫、鲤鱼。怎么什么鱼都跑出来了？”王铠继续大喊着，极度兴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靠近岸边，鱼虽然还谈不上密密码码，但让人注视着也有些头皮发麻。这些鱼有的努力向上游挣扎着游去，有的顺流疯狂而下，还有的向来都在冲撞着泥岸。搅着河底一片混浊。

“我抓到一只了！”

“快点，快点！”

“用衣服兜！”

“用裤子，用裤子肯定兜得住！”

“你扯我裤子干吗？你自己没穿裤子吗？”

“王铠、王铠，赶紧回去把渔网拿过来！”

河里，掀起了一阵阵孩子们的狂叫声。王铠便向岸边挂着渔网的树干处游去。

甚么都没逮着，陈耀有点泄气地站了起来身，神情突然一滞，注视着上游的方向，喃喃开口说道：“那，那是什么东东？”

赵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淮水上游，正漂来数块形状不一的东西，船？木板？都不像，倒是更像大石头。而在更远处，隐隐有一条横着的灰线，弯弯曲曲地向前移动着。

漂在水面上的东西，似缓实快，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转眼间，早已有一两块横在了跟前。

“冰？”赵权有些发蒙。可是为什么淮水上会有冰？

据他所知，淮河应该是一条不冻河啊。他的心里莫明的生出一点惧意，即使是还在水里，他却觉着浑身冒出一些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