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渡淮方案】

“那总的需要多少时间？”史天泽开口问道。

张禧又沉吟了一会，答道：“我估计最少得二个白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得排除宋国水军的干扰因素。”张禧又补充道。

军帐中响起一阵阵嘶嘶的惊讶声。

这么长时间的渡河，别说奇袭了，宋军一旦反应过来，在南岸派个千人队，就能把真定军的万人队给打惨了。

“别里虎将军想确认下，倘若把他手下的一千骑兵一次运送过去，有没问题？”郭侃探出身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理论上是可以的。”张禧斟酌着回答：“但一人只能一骑，而且——”

“更何况甚么？”郭侃追问。

张禧苦着脸打量了一下史天泽。

在座诸人久经战阵，基本都明白，凡大军渡水作战，最重要的是第一批上岸的军队。这支军队必须在上岸的第一时间构筑牢固的防线并且死守登岸地点，为后续军队争取出上岸的机会。因此，这支部队势必损失很大。

让蒙古骑兵作为第一批上岸的部队，别说他们会不会或是说愿不愿意死守，单单损失蒙古兵力的责任，在座中就没有一个人能承担得起。

史天泽朝张禧挥了挥手，侧过身用蒙语对别里虎开口说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你们这支骑兵将是我们奇袭宋军的最重要力道，耗在渡河作战上，有些没必要。所以，我看这渡河首战，还是让真定军来吧。”

别里虎想了想，点了下头，不再说甚么。

史天泽转过头，示意张禧继续。

“最好的渡河方案，自然是在淮水之上搭建浮桥。现在水军中拥有的船只，搭个桥勉强也够。只是一来咱们就一万多兵马，辎重不算多，搭浮桥有些浪费。更何况守卫浮桥还要分出兵力，船只用于浮桥搭建后，我就再没任何水上力量护卫浮桥。”

史天泽略皱了下眉头，他转过头问边上的另一名将领：“南岸那边的形势如何？不搭浮桥的话，第一批兵力选在哪里比较合适？”

这位是颖州的驻军千户巩斯，短脖圆脸无须。他指着地图，说道：“淮水南岸宋军的主要驻兵有，这、这、这、这。”他一边辩认着地图上的位置，边虚点着。“这大概一两千，这大概两三千，这大概四五千。”

巩斯边说，边不停地擦拭额头的汗水。

史天泽在心里暗自摇头：这么一名口齿不清，表达混乱的人，竟然可以在对敌重地的颖州担任千户，难怪出兵前想调一些颖州兵参战，会被直接否决。可看得出来，此物水军千户张禧还是有一定能力。只是他手下的水军也只能承担运送任务，没法指望他们上岸协助作战。

史天泽转过头，问张禧道：“你的意见呢？”

张禧看了看巩斯，说：“末将以为，可以考虑正阳镇。”

张禧把手中的细棍往地图上一戳，说：“正阳镇，船只顺颖水南下进入淮水后，逆流上行约四里水路，就可到淮水南岸的正阳镇。”

“正阳镇，又称来远镇，位于渒水的入淮口，从正阳镇往东到寿春不到百里。沿途并无大河，可利骑兵行驰。正阳镇的宋国守军不超过千人，可距正阳镇五十里的安丰水寨，有宋水陆军队数千人驻守。

安丰水寨位于芍陂塘处，芍陂塘通过子午渠与渒水联接，子午渠为人工开挖的渠道，大船无法通行。且通过子午渠到渒水为逆行，宋军如果自安丰水寨援助正阳镇，我估计最快也得一天半时间。”

史天泽边听边点着头，心下却有些遗憾。

不仅是真定军，蒙古势力所控制的淮河以北各地军队，无论是汉军还是蒙军，水军都极为匮乏，有能力的水军将领更是了了无几。这成为这些年蒙军南征的最大掣肘。

不习水战的蒙古人不太愿意在水军建设上投入太多精力。他自己尽管从来都想建设一支能与宋国相抗衡的水军，但一来真定府没有这个地理条件，二来手下根本没有足够的造船工匠。而有水域条件的山东、河南又不归自己管辖。至今只能望水兴叹。

张禧话音已落。帐内众将，有些盯着地图在思索，有些交头接耳在商议。郭侃眼下正向别里虎低声翻译。

史天泽收回自己的心神，说：“你们都说下自己的想法吧。”

“半天时间，够我们全军上岸吗？”史权问。

“应该可以了。”张禧回道，“倘若能全数截杀正阳镇派出的斥侯，那时间就会很宽松。即使消息传到安丰水寨，一来一回，加上他们整军的时间，也足够我们全部军立刻岸了。”

“除了正阳镇，有没其他适合部队登岸的地方？”邸琮问道。

“宋金议和后，宋国在安丰水寨设立了供双方交易的榷场，金国当时就是设在柳沟这。处于入淮口的正阳镇也因此成为南北船只停驻的河港。除此之外，淮水南岸多为泥滩、芦蒿遍野。除非咱们继续往东，一直到寿春的花靥镇，才比较适合大军登岸。不过我们船只不够，没法一次性运输那么多兵力，势必会惊动寿春守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史天泽又点了点头，向郭侃示意了下，说：“你也说说吧。”

郭侃躬身对别里虎行了个礼，走到矮几边上，接过张禧的细棍，清了清嗓门，摁下有些兴奋的心情，胸有成竹地开始开口说道：

“诸位将军，此次南渡淮水，末将觉着首先要搞清楚我们的目的与任务。察罕主帅对我军的要求是一定要在九月十五之前攻占寿春，据现有的情报了解，三天前察罕元帅亲率的西路军应该早已渡过淮水，抵达光州。东路军的鲁国王塔思，应该还在泗州。因此，从时间上算，我们至少还有二十天时间。

如果采取常规作战方法，十天时间要想攻下寿春，难度相当大。于是，我们必须在快速与奇袭两个方面做足文章。”为了准备这个渡淮的战术方案，郭侃已经准备了整整两天，他从各个方面收集信息，在与施玉田和蒋郁山反复讨论之后，他相信自己的此物方案一定会是最佳的战术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