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九方夏脸上那疤,龙禹摇了摇头,那疤,实在是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瞎子,想来都是看见的。
问不出名堂,墨离挥手让老板去忙,见龙禹有些发愁的样子,安慰道:“公主也不必过于忧虑,从东锦到临洛,至少也是三四天的路程。九方夏现在也不会走的太快,我早已传了消息出去,让人一路拦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实在不行,就去临洛好了。”龙禹咬着筷子道:“不管怎么样,总是我不对,至少他为我运功疗伤,我不敢那么凶。去向他道个歉,好好说说,总是理应的。”
“公主想去临洛?”墨离看了龙禹一眼,道:“临洛对公主,可没有甚么好印象。而你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也未必是一两句话的道歉就可解决的。”
“这个我也了解。”龙禹愁眉苦脸的:“可至少得先找到九方夏吧。更何况我想,就算他不待见我,临洛也不待见我,有东锦做后盾,他们也不敢急着对我不利,虚与委蛇,总还是要装装样子的。就算是这一战临洛已经动心了,和东锦为敌,这又岂是一天两天可准备好的。”
墨离听着龙禹说完,略点了头,道:“公主如此说,也有道理。这些年临洛尽管渐强。可是东锦扩张也是众所周知,九方夏常年待在公主府,对东锦国力多少也该清楚,就算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里,也不会如此轻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时吃了饭,便回室内休息。这个年代不像是龙禹所习惯的世界,除非是逢到重大的节日,否则天色黑下来之后,整个街道上都安静下来。除了青楼楚馆那样的地方,否则是找不到什么消遣的。
而龙禹今天也是在没力气去消遣了,尽管自从温泉中出来以后,小腹中那冰块像是融化了一般再没有甚么不适,可她毕竟是重伤初愈的人,又没骑过马,大半天的纵横驰骋,向来都动着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吃饱喝足坐了下来,只觉得腰腿胳膊都有些隐隐泛酸。
这家客栈不小,一楼大堂是吃饭的,二楼三楼一圈都是客房。墨离包下了三楼的半圈,和龙禹一起住进了中间的一间。
此物年代还没有标准间一说,一名室内就是一张床,条件再好的上房,也就是一张床,不过这床很大,睡上三个人不是问题。房间的一侧,屏风后面,放着木桶等洗浴用具。
室内里,还燃着火炉,暖暖的,散着淡淡的香味。
进了房间,龙禹便将外套脱了,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胳膊。要是没意外,明天还要赶路,大半天的抓着缰绳,胳膊都有点抽筋了。
墨离宛如有些奇怪龙禹这个动作,将剑放在桌子上,看了她一眼,起身正要走过去,大门上轻缓地敲了两下,有人在外面低声道:“大人。”
墨离便起身去开门,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并不抬头,低低的说了几句话。
“我了解了,继续找。”墨离应了一声,关上门,回过头来,对龙禹道:“刚才探子来报,前一天夜晚,林云深就转身离去祭祀府了。按照时间算,我们前面转身离去,他后面就跟着转身离去了。今天一早,祭祀府的下人跟着他一早的安排,全数遣散了。”
龙禹一下子站了起来:“作何会这样?”
“而且。”墨离道:“他早就料到公主会调查他,还给公主留了一句话,他说,他要送公主三份礼物。”
“林云深要送我三份礼物?”龙禹忙道:“是什么东西?”
墨离微微摇头:“林云深没有说,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是让人转告了这么一句话。”
龙禹想到林云深给自己的红宝石,道:“他是给过我一样东西,是个红宝石的吊坠,说的神神叨叨的,甚么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东西交给我,不管我要不要,他都功成身退了。”
“那东西呢?”墨离不由追问了一句,说完觉着自己语气不对,垂首道:“属下逾矩了。”
龙禹摆了摆手:“跟我不用那么多规矩,那东西我看了看,也没看出甚么与众不同来。可在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的时候,我丢在马车上了,现在也不了解到哪里去了。”
龙禹总觉着这是那样东西男人有些古怪,旁的不说,他能了解自己从远方来,这点就够了不起。至于是观星象来的还是占卜算卦来的,总也都算是本事。
“早已丢了?”墨离皱了皱眉:“大约在甚么地方,我让人去找。林云深总不会莫名其妙的给一样东西,那东西,必然有它的用处。”
“我倒觉着不用刻意去找。”龙禹不在意道:“林云深说的可玄,东西既然早已给我了,我要也好,不要也好,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运转,停不下来了。既然这样,倘若真的是命中注定,那东西,自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倒是他说的三件礼物,我觉得并不包括这个,要不然的话,该在昨晚就说才是。”
林云深已经离开不知所踪,而且连带着府里的下人全数遣散,这典型就是不打算回到了,那他给自己的礼物,又会是甚么?
龙禹心里一寒,坐直了身子,略有踌躇道:“墨离,你说昨夜晚的刺杀,会不会是林云深安排的?倘若是,那算是一件礼物吗?”
龙禹的推论让墨离都愣了一下,半响,才道:“昨晚的刺杀是何人所为,现在还没有头绪,不过祭祀府,实在也脱不了嫌疑。”
龙禹想了想,实在是难以理解:“其实林云深若想要杀我,完全不用那么麻烦。那天在祭祀府,他有的是机会。就算是怕当场暴露了自己难以脱身,也可以给我下毒啊甚么的,又何必等到我离府再动手。再说了,那日我本就没带若干个人,本身受了伤他也不是不知道,倘若直接将杀手埋伏在祭祀府里,岂不是事半功倍。”
墨离也沉默了一会儿,想不出于是然来,想着明天还要赶路,便让龙禹早些休息。
这一夜晚睡得安稳,龙禹和墨离也不是第一天同床共枕,墨转身离去始虽然排斥的很,可是后来见龙禹却是不似往日,便也坦然起来,睡在床铺外侧,长剑就倚在床头,伸手便能够到。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龙禹便醒了,随便梳洗一下,吃了早饭,便打算动身。
毕竟九方夏比他们先走了两个时辰,倘若同样是马不停蹄,这段时间够他走出很远。而就算是他身体不适,中途必须停下来休息,可是龙禹的身体,也不可能昼夜不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龙禹从室内出来,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侍卫将马匹牵出来,也与此同时好奇的凝视着对她来说新鲜异常的古代街道。
吃了早饭,龙禹便和墨离下楼,此地的人早睡便也早起,客栈外面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此物时候早已经人来人往了。
街道的两旁,是一溜排的小摊子,摆着各种早点,包子面条糕点,杂货的小摊,喧嚣繁华。
街道正对面,是一个卖各色糕的小摊,摊子上,一个母亲正一边哄着二三岁的小女孩,边挑着糕点。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色的小袄,胖嘟嘟的十分可爱,只是不知道为甚么,抹着眼泪哭的伤心。
小摊老板收了钱,将糕点抱起来递给母亲。又捡了一块小的,笑眯眯的递给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乖,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小女孩接了糕点往嘴里塞,抽抽噎噎的,只是不说话。
妇女收了买来的糕点,无奈的道:“刚才在巷子那边的医馆,碰到个男人,长得挺清秀的,就是面上好大一名疤,小孩给吓到了,一直哭向来都哭的,今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龙禹心里一跳,扯着正旋身和侍卫说事情的墨离就跑了过去:“墨离,墨离……”
墨离一点儿防备也没有,被拽的往外跑去,穿过街道,就看龙禹一把扯住那个妇女:“那个男人在哪里?”
呼啦一下子,龙禹带来的十几个侍卫都围了上来,剑拔弩张的。
那妇女哪儿见过这阵势,正好好地买着东西呢,一下子被十来个人围了起来,更何况都穿着一色的衣服,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小孩这下更吓得不轻,嘴里的东西也没空吃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你们是甚么人?”妇人脸色煞白的,忙伸手把小孩牢牢的抱在自己怀里,警惕的盯着龙禹。
龙禹镇定一下,换了个笑脸,挥手让一干侍卫转身离去些,柔声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刚才听你说,你碰着了一个面上有疤的男人?”
“是啊。”妇人道:“是碰到了,就刚才……那个男人往医馆那边去了……”
“你说的医馆在哪里?”龙禹急道。
“那边……”妇人手指了一下,是长街斜对面的一名巷子:“那边有个叫明德堂的医馆,我看那男人走路有些不稳的样子,估计是不舒服,可能是去医馆的。”
此物人,该是九方夏无疑了。难道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听那人说完,不待龙禹说话,墨离便说了句多谢,塞了锭银子在夫人手里,带头往前走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龙禹心里扑通扑通的,随着墨离的往前走,不知怎么的,竟是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即是希望此物人就是九方夏,又有点不了解见面之后,该怎么面对。
巷子的尽头,是个古色古香的医馆,当然这古色古香,只是看在龙禹眼里。要知道这年代,一切的东西都是古色古香的。
医馆的门头上,写着明德堂三个字,正门进去,是一排柜台,后面的柜子一格一格的放着药材。医馆的另边,是一张躺椅,躺椅边,拉起了一道帘子,想来是为一些病人做检查的。
龙禹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道:“我一名人进去就行,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