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还是不忍心】

龙禹的手指，略有些颤抖的触上九方夏脸上的疤痕，手指上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到坑洼不平，她还从未那么接近那么详细的看过这道疤，此时被逼着睁大了眼睛，这才看清，这不是一道利刃划出的痕迹，而是一道被火灼过的疤痕。

九方夏抓紧龙禹的手，紧的让她从骨子里感觉到疼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九方夏的声音，却比那痛更加的让龙禹心悸，一句一句的；“龙禹，你还依稀记得吧，此地，你曾经一刀一刀的刻上了你的名字，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但你忘了，我是临洛的皇子，我可以委曲求全做你的男宠，但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奴隶。于是我用烙铁烫掉了那些字，变成了现在必须带着面具才能见人的样子……”

“龙禹……”九方夏的脸几乎贴着龙禹的脸：“你说，这笔账，你该怎么还？”

龙禹能感觉到九方夏炙热的呼吸吹在自己脸上，也能感觉到他的怒火高涨，蜿蜒纵横的疤痕几乎是贴在自己面上，手腕上，痛的有点麻木，似乎要断了一般。

龙禹将自己砰砰跳的心按回胸腔，努力的平息喘息，在九方夏的怒火中，努力的道：“等……等一下，等一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九方夏略放开些手，沉声道：“作何，想到要作何还我吗？”

龙禹坐直身子，看着眼眸深邃冒着火光的男人，了解当天这事情，是没法善终了。也罢，既然愿意接着这身体活下去，打个不恰当的比喻，父债子还也还，继承遗产也好，她欠的，自己也没法推得一干二净。

“九方。”龙禹咬了咬唇：“这次我重伤醒来，有些事情记得不是那么清楚，有些事情，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以前那么对你，我很抱歉。”

“有些事情依稀记得不清楚了？”九方夏皱起眉头：“龙禹，以前的你，可比这爽快。至少……不会找这么差劲的借口。”

“现在的我才爽快好吧。”龙禹苦笑下：“是不是一笔一笔还清楚了，你可以不再那么恨我？”

九方夏眯了眼：“如果……你还的清……”

龙禹笑了笑，伸手在头上摸了摸，拔下根金属的风头钗，边是风头雕刻镶着只硕大的黑色珍珠，边，是虽然被磨的圆润的却还尖锐插在发髻中的尖头。

九方夏不说话，注视着龙禹，倒是想看看她能做甚么出来。

屋子中间的火堆正烧的旺盛，噼里啪啦的作响。

龙禹往后退了退，右手握着簪子的头部，探进火中一截。

火的温度很高，龙禹靠的近了，只觉得烤的厉害，这凤簪也不了解是金的还是银的，在火中可过了过，便烫的泛了红色。

龙禹咬了咬牙，正手将凤钗举在面前：“你是男人，脸上多道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好歹是个姑娘，一疤还一疤，这一笔，就算清了。”

凤簪尖头，并不算是很尖，可是划在龙禹细嫩的脸上，也是一道血痕。此时那一头更是被火烧的通红那个，就算碰上一碰，也是连着皮带着肉的。

说完，龙禹也不再踌躇，不待九方夏出声，手臂扬起，紧闭了眼，凤簪往自己脸上划下。

一阵灼热的刺痛落在面上，随即身上一重，一道黑影落在面前，背脊撞上粗糙的地面，痛的龙禹几乎要曲起身子。

手腕被人紧握压在脑边，凤簪也从手掌中落下，落在了脚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脸颊上的痛，早已清晰火辣的传来，龙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咬着唇忍痛，睁开眼，却看见一脸阴霾的九方夏正悬空压在自己上方。

“你干什么……”九方夏一脸的惊愕，他是作何也没想到龙禹会来真的，等到反应过来飞身扑上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被少的红烫的发簪尖还是触到了一点脸颊上的皮肤，顿时灼伤了一块。

可怜龙禹尽管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可也算是平平安安，哪里吃的了这种痛，泪水顺着流到烫伤的地方，痛的眯了眼。

“你不是……要我一笔一笔还……”龙禹很想让自己的语气硬挺一点，但是实在痛的厉害，声音里，也不知不觉的带了些哽咽。

活着真是不容易，中彩票还会被打劫呢，何况是白白捡到一条命。龙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九方夏不说话，深邃的眼眸定定的注视着龙禹由于痛，隐忍着微微的颤抖，本来白皙带着红润的面上，一块狰狞的烧伤，尽管由于他制止的及时而并不大，但却十分明显，一名大水泡顿时撩了起来，锃亮锃亮的。

九方夏伸手轻缓地触了触水泡的边缘，龙禹痛的抖了抖，由于用力，咬着的唇上，泛出点血腥的红色。

龙禹虽然痛，却没有挣扎，呼了口气，侧过脸去：“你还是想在我面上刻名字？你名字三个字，我名字两个字，你可只能刻个姓，不然我亏大了……”

九方夏是真的不想笑，可是此物时候，没想到龙禹竟然还有心情调侃，勾了点唇角觉着不妥，又板起脸来。

翻身落座来，伸手将龙禹也扯了起来，伸手撩了撩她的头发。

记忆中，他还向来没见过龙禹这么狼狈，一身的泥土，发髻凌乱，脸上眼泪混了灰，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龙禹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是狠下了心，可是心里还是多少的祈祷着，九方夏能够心软一点，凶尽管凶一点，可动了真格的，可别下的了手。

不知道九方夏想干什么，龙禹也没敢动，眯着眼看着他从身上拿出针囊，然后从中挑出根细细的闪着亮的针。

完了，看来他还真是打算在自己面上刺几个字……龙禹心里无比的郁闷，可是到了这份上，退或不退，可也不是自己能说的算了。咬着牙，只能闭着眼等。

感觉到九方夏的靠近，针尖触到烫出的水泡上，痛的龙禹缩了一下。

随着一阵冰凉的触感从火辣辣的面上蔓延开，龙禹有些意外的睁开眼，却看见九方夏面无表情的，一手还拿着针，另一只手的手指上，却沾了白色的药膏，见她缩了缩，没好气道：“别动，水泡不破，你这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

龙禹心里一阵狂喜，乖乖的一动不动的任由九方夏处理，这男人啊，终究还是心软的。听墨离的话中意思，当年的临洛，尽管不是东锦的对手，可却也有能力一争，而九方夏力排众议，甘愿进入公主府做质子，这其中，说不定还有什么纠葛。

爱恨情仇，又岂是那么简单能够脱身的。

九方夏医术向来有目共睹，这样的小伤，一会儿便处理好了，痛虽然还是痛的，却清凉了许多，龙禹眨了眨眼，除了觉着视线有些受了阻碍，却并不作何太难过。

“老实在屋子里待着。”九方夏站起身，恶狠狠的道。

龙禹先条件反射的应了一声，马上站了起来了身：“喂……嘶……”

说话的时候，难免扯动脸上的伤，痛的皱起了眉。

“干甚么？”九方夏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银色面具，看不出表情，可是从说话的语气，能感觉出十分的不耐。

“那样东西……”龙禹犹豫了一下：“别让他们进来。”

旁的好说，哪怕是脸上多一道疤，对龙禹来说都不是甚么大事。一来这样的伤理应是能好的，二来向来习惯了不是美女，也对长相并不是太在意。于是觉着这笔债还了就换了吧，一道疤换一条命，这作何也都是赚的。

可是这身体欠九方夏的实在太多，突然联想到那日那样东西林夫人来的场景，还不了解九方夏以前受了多少罪，万一他想讨回个非常一二，那就不是能一笑而过的事情了。

如果九方夏问她，自己能对他那么做，为何他不能一报还一报，那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透过面具，黑色的眼眸中深邃看不见底，龙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张，和九方夏对视瞬间，低下头来。

可最终，九方夏甚么也没说，只是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龙禹现在只是他的阶下囚，即使没有手铐脚镣，一名被锁在房里，有武功不能施展的女人，也没有甚么逃跑的可能。

龙禹望着锁上的大门发了会儿呆，便慢慢地走到墙边，靠着墙角坐下，曲起一条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睡得迷蒙中，只觉着面前笼罩了一层黑影，有些不安的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赫然是一个人正蹲在自己面前。

室内虽然透风，可是却毕竟多少能遮挡一点，火堆虽然不大，却也还有温度，面上的烫伤还一跳一跳的刺痛着，龙禹心里想着自己这一被掳不要紧，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墨离，七上八下的，不敌白日一日的疲劳，竟然也渐渐地的睡着了。

龙禹这一惊不小，条件反射的张开嘴便要喊，一只手比声音更快的捂在她嘴上，压得极低的嗓门道：“别喊，是我。”

龙禹眨了眨眼，此时火堆早已熄灭了，月色阴暗只透进一点极暗的光，可是这一点光线下倒是也能看清，面前这人，赫然正是带着银色面具的九方夏。

龙禹眨了眨眼，望了望外面，也把嗓门压得很低：“干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别出声，走。”九方夏低声说了一句，一把扯了龙禹的手臂，站起身来。

“怎么了？”龙禹跄了一下站了起来身来，跟着九方夏走了几步，见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后门，推着龙禹往外走。

“我的手下有问题。”九方夏简单说了一句：“我们赶紧离开。”

“啊？”龙禹有点奇怪，看他那一群手下，不是挺忠心耿耿的样子吗，哪里有问题。

不过这明显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和九方夏的关系也没那么和睦，只得默不作声的跟着走，好歹了解这个人再恨自己，也还会给自己留三分余地。这比落在不认识的人手上，还是好上许多的，何况他那样东西弟弟九方慕，看起来也不是个好人。

后门打开，便是夜色中荒无人烟，阴森黑暗的山林夜晚。

顾不了那么多，九方夏拉着龙禹便冲了进去，山峦起伏，除了鸟虫鸣叫，几乎是寂静无声的。

龙禹被九方夏一路拉扯着走了一段之后，终究忍不住道：“喂，怎么了，九方夏，你的手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