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二姐身子不好,现在又早产了,母子俩都得好好调养……”剩下的话我基本忽略了,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说到了重点:“于是还得多买些好药材补品来多多补养才是。”
一名字,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是最实际的问题,要不是为了此物,贾琏跟我费这么半天的口舌干嘛?在他的心目中,我此物久病的讨厌的黄脸婆,当然不能和年轻的娇嫩的又刚给他生了儿子的尤二姐一个地位。我唯一还有用的地方,大概就是我还有钱。
贾家没有分家,象贾政贾赦花钱大多都是官中出,当然,还有许多不好在官中出的,那就要看各人挣财物的本事了。贾琏管着外面许多家务,但是并不代表他手里就有众多钱了。就那几百两偷偷藏给尤二姐的私房,顶甚么用?可是凤姐嫁过来的时候却是有着丰厚的嫁妆的。要知道凤姐在娘家也不是个好惹的,这样的姑娘出嫁,自然陪嫁是少不了的。先前尤二姐养胎的那段时间,我隔三岔五的拿财物出来,早已让贾琏花顺了手,现在自然很理所当然的又向我伸了手。
“我也正有件事和你商量。”我微微笑着,因为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尽管贾母与王夫人不同意我离开,但是,却有人可同意。
贾琏和邢夫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该说这二位是我的直属领导,一名是老公一个是婆婆。如果是正常的封建家庭,这二位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一定要好好巴结的对象。我终究想通了此物问题,越来越开心。我真是笨啊,为何要去向王夫人和贾母申请转身离去?不错,她们两个都是我在贾府的依仗,我本能的先向她们去提出离去的要求,可是我笨了。既然我早已不想再依仗她们讨好她们,我以后也不会再回到此地来了,我干嘛还要小心翼翼的顾虑她们的心情她们的想法?
我使个眼色,平儿替我把那套理由又说了一遍,贾琏愣住了。
可他很快做出反应,和我想的一样,他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反对排斥,事实上,我得说啊,他的神情真是惊喜交加。自然,喜悦被掩饰着,可是这掩饰不怎么成功,任谁来看也可以一眼看出他是多么的,呃……欣喜。
是的,能摆脱此物老婆实在是太让人开心了是不是?
“去个一年半载的,我可还要回到的。”我用带着威胁暗示的口气跟他说话,让他别这么嚣张。事实上我才懒得理他,可是我也得做做表面功夫,太假了,你对我演戏我也对你演戏。在这里的生活就象一出蹩脚的戏,可是每个人还都得认真的把自己角色演下去。
谢天谢地我早已快要解锐了。
“啊,那当然那当然,身体将养好了自然还要回到的。”可贾琏也说:“可是南边儿的房子空置很久了,恐怕你住的不太习惯。林姑父过世的时候我送林姑娘回南边,路过金陵的时候,那房子都早已很不好了,我们那会儿就在船上住的。你要回去的话,得先传个话儿,让他们收拾收拾。”
算他还有点良心,这几句话倒也是说的很实在。南边那处的房子是贾家还没有得到荣宁公的地位之前的旧居,虽然也是一所大宅,但是只有五进还是七进?不太记得了,与此同时也的确已经荒置多年了。凤姐没有去过,她从一嫁进来就待在京城,金陵的房子以及为数不多的一点薄田只有个抽象的概念。
那房子破不破跟我有甚么关系?我又没打算在那里停留太久。
“不要紧,这些都好解决。”我微笑着说:“反正我只打算和平儿,啊,还有巧儿,一起去住上个半年,或者再多若干个月吧,整理出一名小院儿,够我们三个起居坐卧就行了。我想,其他的下人我也就不用带了,那边不是还有看房子看地的几房家人吗?也尽够使唤了。大太太那里,恐怕还得你去替我说一声呢。”
贾琏说:“此物没事儿,我去和太太说,太太作何会不答应呢?”
看起来他是求之不得啊。我也猜得出来,邢夫人也一定会欣喜之极的批准我的此物请求。我这个眼中钉能消失她是求之不得,别说一年半载,就是十年八载也没问题呀。就算一辈子不回来——那邢夫人一定乐疯了。
“嗯,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可最近家里也没有甚么财物,总是请大夫吃药的……”我点点头:“平儿,去把我的金项圈拿了,押二百两银子给你二爷先用着。”
平儿答应着,贾琏说:“索性多压些,别处也得使钱。”
我看着他,当老婆的嫁妆这么理直气壮不脸红……贾家的男人实在是极品啊,各种极品都能找得到。比如那个既不英俊又没有钱还没有文化就想来勾引凤姐的贾瑞……
我点点头,平儿就答应着去取东西了。
贾琏面上露出兴奋的光彩,手指慢慢的搓动着,宛如在盘算要是我走了,他该怎么自由快活。这屋里的东西,库里的东西,这些都归他支配了——
他以为他终于成了独裁者了?
我笑笑,那些箱笼里的,细软已经不见了一大半,许多贵重的,早已让我都转移过了。剩下的都是不易搬动也不作何值财物的,随他处置好了。
我已经在盘算着以后的营生了,是买几顷地当收租婆,还是开个铺子弄个小买卖。我身上的财物,不挥霍的话,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日子是没问题的,可是我还有巧姐在旁边的呢,她将来总得出嫁吧?我得给她弄嫁妆吧?再说总不能就靠着老本过日子,坐吃山空。
就算他将来发现了,又为着钱想把我再从南边儿叫回到——可惜有句话叫别时容易见时难。琏二爷,到时候这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贾琏心满意足的走了,又回东屋去了。我琢磨着说不定我一走,他就会跟尤二姐一起搬到正屋来。
说不定会这样,也许不会,管他呢,反正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和心情和他一样好,等平儿回到,告诉我一个消息,我的心情就更好了。
刘木头那边的车子三天内就可以交付了,全数是按照我的要求做出来的!
很好。
贾琏此物人很有效率,第二天就给我带来了邢夫人的意思,尽管去休养没关系,家里一切都不用挂心,那口气大有你爱休多久休多久的意思。关于巧姐能不能带去,亏我担心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或是反对。反正女孩子本来就不重要,更何况贾琏现在已经有了儿子了,那让我把女儿带在身边也没有甚么不可的。看我自己想甚么时候起程动身都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行了,既然我的直属领导们都已经大开绿灯,贾母与王夫人说甚么我就不管了,王夫人说不了甚么,贾母心里理应心领神会,就算我留下不走,也会依旧的消极怠工,绝不会象以前一样给她出力干活。既然如此,她也没有甚么反对的理由。
只是这些人都不知道……
我这一去,就恰似困鸟离笼,绝不会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