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始卷 第十五章 争论】

天上还剩下小半个太阳，发着昏黄的光，方圆一里内的尸体都被清了个干净，但风一吹，还是会有阵阵恶臭袭来，无数乌鸦在上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苏惊尘和龙二放好最后一个拒马，靠在一边轻缓地喘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兄弟，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力气还挺大的嘛，”龙二抬手擦了擦汗，“我记得你是叫......甚么尘来着？”

“苏惊尘，”苏惊尘站直了，随手撒出去一把铁蒺藜，觉得还不够，又去抓来一袋，全都撒了出去，说，“小心不要踩到了。”

“拓拔炎最得意的是骑兵......但是骑兵攻城无用，如果他早已知晓我们前来勤王的消息，派出赤云便是最好的选择......骑兵的话......”聂清低着头来回踱步，小声念叨着。

“什长！你在这瞎嘀咕什么呢？说出来给大伙听听呗。”张孝忽然走过来，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上，打断了他的思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拓拔炎一定会从这边进攻！”聂清忽然叫了出来，把张孝吓了一跳，也把四周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好好干活！”负责这边工事的百夫长走了过来，大声呵斥他们，“作何？你们也想懈怠军务吗？”

“不敢不敢！”张孝讪笑几声，转身去了另外一边，装模作样的挖着壕沟。

“那就好！你们都给我精神点！听到没有！”百夫长大声下令。

“大人，小人有一事相告！”聂清忽然走上前，盯着百夫长的眸子，眼神认真。

“先干活！有甚么事情活干完了再说。”

“大人，此事万分紧急，拖延不得！”

百夫长见聂清此物样子，只好先答应下来，“行吧行吧，说快点。”

“是，大人，如今拓跋炎围城，他的赤云铁骑天下无双，却派不上半点用场，倘若他知晓了我们北进勤王的消息，定会派兵前来阻截，否则一旦我们再向前，与帝都形成包夹之势，那么拓拔炎就进退两难，势必只能退回青枫郡，”聂清侧过身，伸手指着沉山原方向，“大人请看，此去六十里，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即使有些起伏，也不足以藏住拓跋炎的士兵，他若是从背面进攻，就会被我们发现，但是若他从卧龙山的此外一边攻过来，就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我们......”

“行了行了，”百夫长不耐烦的摆摆手，“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你说的真的对一样，你要是有那本事，还会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什长？不去州牧座下当个谋士还真是可惜了你了。”

“大人！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不然你带我去见州牧，我亲自说给他听！”聂清上前一把抓住百夫长的衣袖，激动的说。

“哼，州牧？我都还想见呢，”百夫长把聂清的手打了下去，恶用力地说，“快给我去干活，不然我治你个懈怠军务的罪，打你一百军棍！”

“是......是，大人。”聂清讪讪的缩回手，垂头丧气的走了回去。

“二弟，作何回事？”龙二从远处跑过来，一副不明于是的样子，只觉得是自己这个弟弟受了欺负，作势就要上去打那个百夫长。

“哎哎哎，大哥！我没事，”聂清赶紧拉住他，又转头看了看，好在百夫长早已走远了，并没有看见这一幕，于是他稍稍松了口气，说，“我只是向他说说我的看法，既然他不肯听，也不肯带我去见州牧，那就算了吧，但愿，我说的只是我的臆想吧。”

王成，吴宏，以及他手下的一大干谋士，在一张巨大而精细的地图面前争论不休，而王成就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每一名人所说的话。

“主公，臣下以为，以拓拔炎的狂傲，他定会从沉山原进攻，他们口中所谓的奇袭断然不可能发生。”一个谋士大声说。

“若拓拔炎从沉山原进攻，我们在山脚，地势高，看得远，就算拓拔炎夜袭，他大部赤云从沉山原穿过，我们在十里外就能发现，而这段时间，也足够我们做好应对的准备了，于是臣下以为拓拔炎并不会从沉山原进攻。”另一名谋士忽然站了出来，反驳了才那个人的话。

“沉山原固然一马平川，可真的就藏不住拓拔炎的军队吗？”有人忽然提出这样的疑问。

“藏不住的，”吴宏开口了，“拓拔炎万数赤云皆在京畿，沉山原上不存在可藏下万数赤云的地方，不，不要说万数，就是千人，甚至是百人，都藏不下。”

“若他只派一部分赤云来呢？”

“那大人是觉着，不到一百人的赤云就可以把我们击溃吗？”吴宏冷冷的反问。

“不......不是。”提问的人忽然结巴了，他面红耳赤的退到了外层，再也不插一句话。

“那吴大人的意思是......拓拔炎会从卧龙山进攻？”

“卧龙山东西两面皆是陡峭的崖壁，普通的军马根本上不去，若是他用步军偷袭，攻不下我们不说，他派来的步军一名也逃不掉，这种两败俱伤的做法，想必是没有人会做的。”

“那倘若他用骑军在两边些许平缓的地方发动奇袭，会如何？”

“我早已命令五百精锐步卒去往东西两面，三人一哨，每三丈一设，一炷香的时间就要确认附近哨卡的安全，一有情况，他们就会点燃云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愧是吴大人！如此，我军安矣。”有人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好轻拍吴宏的马屁。

“行了，与其想如何防范拓拔炎的偷袭，不如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方法解帝都之围吧！”王成大袖一挥，“记住我说的话，现在，你们都回各自的营帐去吧。”

谋士们退出了大帐，路上还不忘叽叽喳喳，守着自己的观点抨击其他人，觉得好像只有自己的是对的。所有人都转身离去了，只剩下吴宏，他注视着地图，还在若有所思。

“军师，你觉着，我们有胜算吗？”王成幽幽的叹了口气，一路上他所积攒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他靠在椅子上，从容地闭上眼，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主公，你相信我吗？”吴宏反问。

“你是我账下最有才能的人，可是，我也知道我们的敌人是甚么样的人。”

“拓拔炎军事才能举世无双，从他当上西凉王，更北边的那些蛮族就不敢再踏足大曦北境，公孙渊，他是近五十年来，不，近百年来，天下最优秀的谋士，”吴宏顿了顿，“若他在，给他三千兵马，不必精锐，我们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他真的就厉害到了如此境地吗？”

“对，你永远推测不出来他会在哪里，在何时突然发动进攻，所谓得公孙渊者得天下，这句话一点不假，但他不会亲自过来我们这边，帝都才是那块难啃的骨头，如果帝都久攻不下，那么......”吴宏狡黠的大笑，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的眼里斗志满满，“我们要做的，只要撑过他们的生平头一回进攻，一次不成，他们就失去了机会，只能后撤，届时我们只要带精锐急行军，后军收拾轴重缓慢随行，一旦与帝都天军汇合，对拓拔炎形成合围之势，那拓拔炎就几乎必败了。”

“是吗？”不了解为甚么，王成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你也先下去吧，我想一名人静一会。”

“是，主公。”吴宏一愣，还想再说甚么，但他看了看王成，似乎也心领神会了甚么，微微欠身，退出了营帐，“那臣下就现行告退了。”

王成又叹了一口气，转头注视着营帐外忽闪忽灭的火光，“大曦的光，如今不就是像这火光吗？闪灭不定，就算如今解了这帝都之围，这曦光又还能亮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