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始卷 第二十八章 刀势·开山】

天福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

新年将近，淮扬城里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大家早已开始囤积年货，娄起一脸幽怨的走在去宝瓶巷的路上，由于老头给的钱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二十枚，到后来的十五枚，而后是十枚，现在是五枚，但娄起的本事也越发精进了，一把长柄大刀用的行云流水，刀仿佛就是娄起身上的一部分，就连老人也为娄起进步的苏珏惊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娄起摇摇晃晃的走进院子里，像个喝醉的醉汉，他趴在小院的石桌子上，被冰的汗毛直立，但还是不肯站直了，因为他在耍赖，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干过好几次了，“啊啊啊——老头，你要是再扣我的钱，我就罢工不学了。”

老人自顾自的喝着茶，仿佛没有听到娄起说的话一样，倒是那样东西丫鬟小梅和颜白鹿两人掩着嘴咯咯直笑，苏惊尘站在娄起旁边，不知道该笑还是作何样，他开口问，“你不冷吗？”

苏惊尘窘迫的笑笑，这几个月娄起进步神速，老人所谓的“保命”拳法娄起早已练得滚瓜烂熟，就算对上一名精通拳法的百夫长，娄起也不见得会输，而苏惊尘不管如何苦练，现在也就只是达到“保命”此物程度而已，虽然小白鹿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说“哥哥好厉害！”之类的话，但有时候注视着娄起，自卑感还是会不自觉地涌上他的心头。

娄起还是趴着不愿起来，他看了看苏惊尘，没好气的说，“冷啊，但也比拿不到钱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几天过年，你把你娘接过来吧，”老人忽然出了房门，对着娄起说，“室内我已经叫小梅收拾好了，你们过来我们这边也热闹点。”

“啊？”娄起从桌子上爬起来，挠了挠头，“我怕我娘不答应，而且我娘身子骨若，怕是吹不得风。”

“你不会想办法吗？你脑袋里面的难道是浆糊？”老人白了娄起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这小子还是学不会用脑子思考问题。

沉默了好一会，老人又说，“另外，既然你选的是长刀，而我最擅长的恰好也是长刀，那我便教你几招长刀的招式，今后的修炼，你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努力，以后你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

娄起注视着老人，心说这老头脑子坏掉了吗，明明是你让我选的长刀好吗？我当时选的其他你差点没把我打死，还有那样东西英雄？啥是英雄？英雄能白吃白喝吗？

“使用长刀，只有劈、挥舞两个姿势，而我教给你的，也只有两个招式，那是我从我师父那处学来的，想来老夫我一辈子，也只有这件事得到了师父的肯定，”老人忽然没来由的叹气，他抬起头注视着头顶飘落的雪花，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老人忽然又低下头看着娄起，语气也变了，他好像成了私塾里教书育人的先生，不觉的严肃起来，“这两个招式的名字叫，开山，惊龙！”

“学习开山势，我用了五年，而学惊龙，我用了一辈子，到现在，我还是无法达到师父所说的那样东西境界，”老人自嘲的笑了笑，“要是你小子能学会，那等老夫下去见我师父的时候，就应该不会被师父骂了。”

“你也怕被人骂啊？”娄起小声嘀咕，但他也被老人说的招式给打动了，原因的话，大概就是那两个招式听起来比较......厉害？

老人走出屋檐，站在积雪的院子里，朝娄起抬起手，“刀给我。”

“哦。”娄起答应一声，把刀递了过去，他注视着老人，不知道老人想干甚么。

老人接过刀，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他把刀在手中转动，而后猛地挥下，把刀尖悬停在半空，他周身的积雪都被刀的气势所震开，老人深呼一口气，下盘不动，左手抓做刀尾，右手向前握住刀柄前端用力向前劈斩，而他的目标——是那张石桌。

娄起赶紧闪到一边，他看着老人，心说这老头是怎么了，用一把破刀去劈石桌，脑子坏掉啦？

老人脚未动一步，苏惊尘不清楚到底为何，如果老人是想劈开石桌的话，这个姿势反而限制了刀的力量，倘若老人加上助跑，或者跳起劈下的话力道肯定大了一倍不止。老人刀势未停，刀锋正正的砍到石桌中心，那处是石桌最硬的地方。

这老头耍帅呢这是？娄起打量了一下纹丝不动的石桌，转过身正要嘲笑老人，他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巨响，他回过头，石桌早已从中间整齐的裂开，一边一半轰然倒塌。

“这......”娄起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苏惊尘和颜白鹿也瞪大了眸子，而小梅被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隔了好半天才探出头来，问她，她还以为是墙塌了。

老人收起刀，又扔回给娄起，神色淡然，他举起三根手指，说，“惊龙那一势不敢说，但这一刀，全天下能劈出有我一般力道的人，绝不会超过三人。”

“师父，原来你这么厉害？！”娄起一脸惊叹，难得的叫出了一声师父，心说这老头以前不显山露水，没想到本事居然那么大？

老人白了娄起一眼，“我厉不厉害用你说啊？”

娄起一脸期待，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就差没上去抱住老人的大腿了，“师父，那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的本事全教给我吧！”

“不行。”老人一口回绝。

“为甚么啊？”娄起哭丧着脸，幽怨的说，“藏着看家的本领不教给我，难道你要把它带进去棺材里啊？”

“现在的你还学不了，”老人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想一步登天，学习惊龙势，师父也没有阻拦我，但我学着师父的样子练习惊龙势还没有一周，我就觉察到了不对劲，说不上是为何，我根本施展不开，每次刀势都会在中途突然折断，像是......桥忽然断了，便不能渡河，我也再不能挥出下一刀。”

“会不会是老头你力气不够挥不动了？”娄起难得一本正经，他盯着老人的眸子，又看了看老人看上去枯瘦的身体，一脸担忧。

老人转手对着娄起的后脑一巴掌，“我干脆一巴掌把你的浆糊脑袋拍碎好了！省的你整天到晚来气我。”

“挥不动刀难道不是由于力气小吗？”娄起抬头看着老人，一脸得意的笑，“你那会肯定瘦弱的不成样子，你要是跟我一样，那会挥不动？”

老人又是一巴掌，“虽然不像你这样天生神力，但是当年的我也算是力气过人好吗！怎么可能会挥不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吗？”娄起挠了挠头。

“好了，现在你来试试。”老人又忽然严肃了起来，他转过头注视着娄起，盯着他手中的刀。

“作何试？”娄起握着刀站直了，学着老人的样子转动手中的刀，却作何也学不像，倒像是在......耍猴戏？颜白鹿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苏惊尘摸了摸她的头笑笑。

来到这里早已有些时日了，颜白鹿吃饭的功力一点不比苏惊尘和娄起差，这若干个月的时间就把她吃的白白胖胖，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的颜白鹿已经不见了，只是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还一直未变，她跟四周的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打成了一片，谁也不了解她很久之前还一个人孤独的待在某个阴暗的小巷子里等着死亡降临，如今那几个臭小子变着法的讨好她，为了谁能跟她站的最近而争论不休，甚至偷偷打了几架，但还是谁也不服谁。

但颜白鹿只当他们是自己打的小跟班，每次苏惊尘来叫她回家，她不论是在干甚么，一定是头也不回的就走，这让那几个小屁孩每次注意到苏惊尘过来都是一脸幽怨，恨不得冲上去跟苏惊尘打一架，奈何就是打可......而只要是苏惊尘一旦要去哪，颜白鹿都会跟在他后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好像是怕他忽然抛下自己。

“你先学会挥刀吧。”老人注视着娄起的“猴戏”摇摇头，叹了口气，“记住，刀势，是很重要的。”

“哦......”娄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刀势到底是甚么啊？

“好了，你渐渐地练吧，”老人转过头看着颜白鹿，一脸宠溺的笑，完完全全把颜白鹿当成了自己的孙女一样疼爱，“走吧小白鹿，跟爷爷去买些年货。”

颜白鹿先是打量了一下苏惊尘，苏惊尘点点头，在得到允许之后颜白鹿欢欣雀跃，凑近老人说，“能买那家糕点铺子的桃花糕吗！”

“自然当然，”老人笑吟吟的牵起颜白鹿的手，“可得少吃点哦，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了解啦了解啦，爷爷你真啰嗦。”

注视着一老一小两个人出了院门，娄起对着老人的背影用力挥舞拳头，嘴上还不忘骂到，“你这个死老头怎么这么偏心呢？对小白鹿那么好，对我就那么刻薄！”

“好了好了，”苏惊尘安慰他，“你要是又小白鹿那么可爱说不定人家也会对见过的。”

娄起满头黑线，“你这到底是安慰我还是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