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始卷 第四十章 红巾贼（4）】

安乐村掌柜张儒正提着只老母鸡，还有些便宜的补药，站在娄起家门外，他把母鸡放到一边，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他小声嘀咕着，“这是去哪了？还没回来。”

娄起家娘俩都日子不好过，这是安乐村所有人都了解的事情，孤儿寡母的，大家都觉着能帮一点是一点，比如娄起去买什么东西的时候给他便宜些，或者多给些，偶尔路过他家，帮着整整篱笆，闲下来的时候，还有人回去看看他家的地，帮着翻整一下，村里的妇人都喜欢到他家，跟娄起他娘一起做针线活，每个人都赞叹娄起娘的针线活做的是真的好，都快四十了，还跟二十岁的大姑娘一样好看，脾气还好，但是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搭伙过日子的那种，不是说习惯风俗，是觉着这方圆几十里的那些光棍汉，没有一名人配得上娄起他娘。也有人想直接送他们家东西的，但都被姜馨一一拒绝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儒家是个例外，娄起的父亲在很久很久之前，救过张儒的命，娄起又经常到他家的小酒肆里帮忙，本来他直接给娄起家送东西，姜馨是直接拒绝的，但张儒也是个犟脾气，直接把东西搁下就走，临了还说，要是不收下，那就是看不起他，他只是想来偿还娄起他爹的恩情。

姜馨只好收下，好在张儒家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送东西来，不然姜馨也实在不好意思收了。

张儒叹了口气，要是这样把东西提回去，那个烦人的婆娘又要絮叨半天了，他刚转过身，迎面忽然走来两个人，一名高大的少年，还有一名矮了身边的那样东西快一名头，也瘦，他依稀记得娄起带着此物少年到自己的酒肆里吃过饭。

“张叔！”娄起朝张儒挥手，小跑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来了啊？”张儒笑了笑，然后往娄起身后打量了一下，“你娘呢？没一起回到？”

“没呢，还得在我师父家住些天，这次是我娘让我回到拿她的东西，说是要给我师父他们做鞋子。”娄起挠了挠头，瞥见了张儒手上的东西，“张叔，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反正年也过完了，我娘老是吃这些好吃的不好，吃多了就吃不下去白馒头了。”

张儒举起手上的药，又打量了一下那只安安静静卧在边的老母鸡，说，“那好吧，这只鸡也下不了蛋，我把鸡带回去，再养一阵子再给你家送来。”

“不过这药你还是拿去给你娘吧，放在我家也是受潮发霉。”张儒又说。

“好，”娄起从张儒手里接过药，“那我就带回去给我娘了，谢谢张叔。”

张儒笑着拍了拍娄起的肩，“你小子可是很久没去我家吃饭了，当天下午到我家酒肆里吃一顿怎么样？我请！”

娄起摸着下巴，“嗯......实在是很久没去了，可我娘那些东西......”

“很急吗？”张儒打断他。

“也不急。”娄起挠了挠头。

“那不就成了，下午来我家吃完饭再回去。”张儒又拍了拍娄起的肩，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赶紧拎着鸡跑了。

“我也蛮想念张叔家的拍黄瓜了。”苏惊尘忽然笑了笑，他来到这边，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娄起带着他去张儒家的酒肆里吃的。

“得嘞得嘞，下午就去吃。”娄起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此刻，在安乐村外一里的某个小山包后面，许龙的一百多人，加上八百红巾兵，将近一千人集结在这里，准备去洗劫安乐村。

岳章骑马登上那个小山包，注视着不远处的安乐村，冷笑连连。

“出发。”他挥动鞭子，指着安乐村说。

他身后的几十匹马一起踏出蹄子，却只是缓缓前行，不像是要突袭的样子。

“岳兄弟，既然要去洗劫安乐村，为何不快马出击？”许龙站在岳章身边，他没有骑马，他的一百多人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骑马，这支红巾军骑兵极少，总数不到五百人，只有百夫长以上，或者精通骑术的人，才会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岳章冷笑了一下，转过头注视着许龙，他脸上轻蔑的表情丝毫没有掩饰，“杀鸡嘛，自然是要从容一点，我最喜欢看那些人想跑，却跑不了的绝望眼神了。”

许龙皱了皱眉，心底忽然生出了些对岳章的厌恶，只是不曾流露在面上，他挥招手，后面的兄弟一个个的跟上了他的脚步。

娄起收拾好他娘要的东西，用包袱一卷，背在了身上。

苏惊尘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小屋子，问，“要在这边待一会吗？还是要直接过去张叔的酒肆里？”

“过去吧，那边人多热闹点。”娄起笑了笑。

“那好。”苏惊尘先走出门去，站在路上等着娄起。

娄起锁了门，抬头却注意到苏惊尘眼下正发呆。

“怎么了？”娄起朝着苏惊尘看的那样东西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赤潮正向着这边缓缓前进，娄起一脸疑惑，问，“那是什么？人？”

“红巾贼。”苏惊尘脸色铁青。

“红巾贼是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管他们是甚么了！”苏惊尘忽然大吼，“娄起，快，让村子里的人跑，不能留在此地！我听过他们的事迹，他们最喜欢洗劫州郡附近的大小村子，抢粮食、掳走女人，杀掉不愿意加入他们的男人，还美名其曰‘为了天下大义’，要是留在此地的话，等他们转身离去，村子里估计就剩不下一个活人了。”

娄起一下子变了脸色，“好！那我们就先把消息通知给村里的人！”

两人忽然开始狂奔，直直冲向村子，张儒的酒肆就在村口，苏惊尘直接闯进酒肆，把里面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兄弟？你这是......寻仇？”一位酒客喝着酒问。

“各位，快跑，去通知你们的家人朋友，让他们快跑，从村子后面，”苏惊尘剧烈的喘气，“红巾贼，来了。”

“红巾贼？啥玩意？”另一个酒客还是喝着酒，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他。

“红巾贼？！”有人嗓门颤抖，“小兄弟可莫要开玩笑。”

“没开玩笑，你们出去一看便知，我才跑的急，没有细看，但实在是一伙红巾贼。”苏惊尘捏着桌角，脸上有些愤怒，“我说的是真的啊！快点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酒客们骂骂咧咧，却还是不愿意动身，只有极少数人站了起来来，走出去看苏惊尘所谓的红巾贼，然后怪叫一声，屁滚尿流的跑去找自己的家人朋友。

“是真的啊！”苏惊尘忽然重重的拍桌，怒视着周围的人。

酒客们骂骂咧咧，张儒也走了出来，说，“小兄弟，你可以不要打搅我做生意，不然就算你是娄起的朋友，我也要赶人了。”

苏惊尘正要发作，娄起忽然走了进来，“张叔，是真的，你快带着小鱼他们跑吧，你们要是不走的话，红巾贼，会把你们都杀掉的。”

张儒皱了皱眉，正要再说什么，娄起忽然怒喝，“快走！这事情开不得玩笑。”

娄起又叹了口气，“你们走的时候，跟那些躲在家里的人说一声，拖不得。”、

张儒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到娄起生气的样子，踌躇瞬间，他还是去喊出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那个叫做小鱼的女孩出了来，注意到娄起忽然愣了愣，而后有些脸红，说，“娄起，你回到了啊。”

娄起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甚么，张儒就这样带着女儿和妻子离开了，那些酒客见状，一名个也不再喝酒，站了起来来晃晃悠悠的走向门口，往北一看，身子一哆嗦，酒也醒了大半，赶紧跑掉了。

苏惊尘转头注视着娄起，说，“多谢了，娄起。”

娄起摆了摆手，“这是我的村子，这事情是我该做的。”

“现在应该不用我们去通知村里的人了。”苏惊尘舒了一口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嗯，”娄起也转头注视着苏惊尘，“苏兄弟，你先走吧。”

“我先走？”苏惊尘皱了皱眉，不了解娄起说这句话的原因，“为何不是一起走。”

“跑不掉的，距离太近了，”娄起轻声说，“我去村口，拖延一下时间。”

“你？！”苏惊尘变了脸色，他走到门口，指着那片红色的潮水，“那起码有一千人！你一个人，要作何拖延时间？！他们的骑兵冲过来就足够把你踏成肉泥了！”

“我试试吧，”娄起说，“这阵子跟唐老头学本事，总不是白学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苏惊尘斩钉截铁的说。

娄起微微摇头，“没必要的，你又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为此丢了性命，不值得。”

“不是为这个村子，”苏惊尘也摇头，“为你，只由于你娄起是我苏惊尘唯一的朋友。”

“是吗，”娄起苦笑一下，“于是就为此送命吗？哪有这样的朋友。”

“其他人我不了解，但我苏惊尘，就是这样。”

“那就走吧。”娄起顺手提起一坛桌子上的酒，跟苏惊尘走出酒肆，拿起了门口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