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吞海巨舟】

次日，天明。

叶羽翾蹲在白九月面前，详细看着他修长的睫毛，一时无聊，她忽然开始数起数来，“一，二，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这是在数白九月的睫毛。

数着数着，她忽然心头一动伸出手指去戳了戳白九月的脸，但手指在将要碰到白九月的瞬间，白九月忽然偏过头，闪开了。

“呀，阿月，你醒了啊。”叶羽翾的脸有些红，不知道刚刚自己做的那些傻事他知不了解。

白九月伸个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来打个哈欠，伸手揉了揉叶羽翾的小脑袋，说，“才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就好那就好。”叶羽翾自顾自的傻笑起来，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她把手背在后面，轻轻摇晃着身子。

白九月瞟了瞟叶羽翾身上的衣服，挠挠头，说，“走吧，我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买衣服？！”叶羽翾眉开眼笑，赶紧上前两步，凑到白九月身边，刚要开口，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问，“可是咱们有钱吗？我依稀记得上船的钱都还差好多的吧？”

不等白九月说话，她就连忙摆手，后退两步，讪含笑道，“还是不买了还是不买了。”

白九月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有财物。”

“阿月，你又想骗我。”叶羽翾嘟起口，此物时候，她才真正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骗你干什么？”白九月苦笑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名塞得满满当当的财物袋，递给叶羽翾，“你自己看看。”

叶羽翾半信半疑的结果，钱袋刚脱手，差点把叶羽翾拽翻在地，还好白九月及时托了她一把，叶羽翾狐疑着打开钱袋，才发现里面实在是白花花的银子，吓得她感觉一把攥起钱袋，然后小声对着白九月说，“阿月......这些钱，你哪来的？你可不能去干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啊......”

看叶羽翾一副语重心长的老妈子模样，白九月忍不住摇头苦笑，“放心吧，这财物来路绝对正经。”

“真的？”叶羽翾还是有些不相信。

“真的。”

“那好吧，”叶羽翾费力的举起钱袋，放到白九月面前，而后笑了起来，说，“那走吧，带我去买衣服！”

白九月接过财物袋，又说，“先说好啊，可不要买什么颜色太显眼的衣服。”

“知道了了解了，”叶羽翾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围着白九月转圈，最后拉住白九月的袖子说，“快走吧快走吧。”

......

......

正午，天乾码头。

王坤刘奕辰一行人是最先来到这边等候的客人，他们并未一起上船，而是分作四批，第一批由王坤带队，带着花木心的父亲、文桉，还有此外三名金甲卫士；第二批由刘勤、刘程带领，再加上四名金甲卫士；第三批则是由吴济带领，花木心，以及......刘奕辰；最后一批，则是余下的四名金甲卫士。

他们站在码头上，远远地注视着那艘巨大的吞海巨舟，即使是王坤这种见过了世面的人，他很久以前就见过吞海巨舟，如今再见，心底却还是觉着震撼。

那艘庞大的巨舟长三十丈，宽十三丈，采用纵帆型布局，硬帆式结构，那三面巨大的船帆上带着数根小臂粗的撑条，它的作用想当于筋，可起到加固作用，去年

以来，为了方便运送客人，他们在船舱中隔出了许多个小舱，上层供客人居住，下几层依旧是运货，若是钱不够，还是想上船，可到货仓去，跟货物呆在一起。

而在“吞海”的船首正面，刻有一名威武的鹰头浮雕，在船舷两侧靠前的位置还分别有两条飞龙彩绘，在船尾的位置，则绘有展翅的鹏鸟，远远地注视着，仿佛这艘“吞海”早已不是船了，而是一头木质的巨兽，将要下海远行。

“上船吧。”王坤忽然说。

跟王坤一道的人没有言语，而是默默跟在王坤身后，手中拿着前一天买来的“船票”，那是一块木质的令牌，用精细的手法刻着“吞海”二字，在令牌的头部还有刻有一名虎头浮雕，在令牌上则写着客人的序号，从零零一开始，到一一八结束。

也就是说，这艘船上，一共能容纳一百一十八个客人，当然，这是不算那些住在船舱里的人的前提下。

王坤手持令牌上了船，船舷旁站着的水手立刻就迎了上来，他记得这个老人，由于很少有人会提前购买船票，大多数人都是当天带着银子来上船，由于吞海的“船票”太贵，大部分想要南下的人都会选择住在货仓里，在他们眼里，尽管苦点，但海上的颠簸却都是一样的，于是住哪都无所谓，这样做，反倒还能省下六七十两银子。

但倘若他们尝试过住在上面的船舱，他们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样东西水手笑着站在王坤面前，问，“王老爷是吧？”

王坤点点头，并未说话。

“我看你们是......六位，”那样东西水手看着王坤后面的人，说，“劳烦诸位出示一下你们的船票。”

众人才抬起手，把自己的令牌展示给那个水手看，水手一一看过，弓着腰，说，“劳烦诸位跟我来，我带诸位去你们的住处。”

接下来的三波人，也大致是如此光景。

吞海所能容纳一百一十八名客人，但船上是没有那么多的船舱的，于是他们其实是两名客人住一个船舱，若是想单独住，出双倍的价财物即可，王坤他们在买票时船主便已经把这件事告知了他们，王坤他们虽然买票是分开买的，但其实从人数来算，也只是恰好开出了十间房而已。

众人上了船，都在各自的船舱里休息着。

船舱的布置与一般的客栈基本无异，只是床和几案是特质的，在室内内还放有两只装满水的水囊，在水喝完之后，到这层船舱的尽头说一声，很快就会有人送来新的、装满水的水囊，至于吃食，则是统一到第一层船舱的中央，自己领取，若是又船票的，则可免费，没有的，则要额外出钱。

此外每个船舱里还有一名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之后，是广陵甚至是淮扬的特色小糕点，也算是一个小小的礼物。

船主站在船头，看着在船四周徘徊的那些人，还有不断上船的人，皱着眉头，不了解在想甚么。

今天......坐船的客人好像有些多啊，他转头打量了一下甲板，那边悬挂着的令牌已经发出去了大部分，只有零星几块在风中飘荡。

不过听说那些贼寇都打下了徐州三个郡，这广陵暂时虽然还到不了，但估计也是危险了，于是那些人才会想要转身离去吧。

两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船，他们在甲板那边询问价格，虽然对吞海巨舟的昂贵船

票早已有所耳闻，但他们真正听到船票的价格时，还是吃了一惊，他们颤颤悠悠的解开包袱，说，“年轻人，我们就只有一两五十两银子，你通融一下，让我们上船，我们老两口，来世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两个老人面露难色，那样东西白发苍苍的老翁沉思瞬间，说，“年轻人，要不然这样，我一百五十两银子，我们两个人，只要一个床位，绝不会多占！”

负责卖票的男人皱着眉头，义正言辞的说，“不好意思，两位老人家，规矩就是规矩，我只是个负责卖票的，票价我做不了主，要是二位银子不够，可以选择去住货仓，那处两个人只需要五十两银子。”

“这......”男人皱着眉，船主的嗓门却忽然从后面传来。

“两位老人家，不好意思，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的，既然你们财物不够，那就下船，去凑够了财物，再来就行了。”

“可是......我们老两口早已把能借的都借了，能卖的也都卖了，这一百五十两，早已是我们全数的家当了。”这次说话的是那名老妪，她边说，边就开始抽泣，按照市价，他们的那间宅子卖了之后也理应值一百两了，但没想到这起义军一来，房价贬值的厉害，原本能卖一百两的房子，最后只买了三十两。

“那就请二位下船。”船主的声音冰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那名老翁的脸几乎都要挤到一起，他这次没有踌躇，不假思索地说，“那我们住货仓！我们住货仓！”

“不行。”没联想到船主还是摇头。

“为甚么？！”那名老翁急眼了，他上前两步，就要去抓船主的衣袖，“我多给银子还不行吗？”

“多给银子也不行，”船主冷冷地说，“海上颠簸，若是遇上风暴，船舱的客人就危险得很，若是年轻人，倒还能扛得住冲击，像你们这样的老人，别说是风暴了，就是遇上大一些的海风或者暴雨，你们怕就要死在货仓。”

“所以二位，请回吧，”两个老人还想再说什么，船主却忽然转过身去，重新回到船头。“送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

白九月和叶羽翾算是最后一批来买票的客人，在他们之前的，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三人在买票的间隙，他们身后又来了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气喘吁吁的跑上船，买走了最后一张票。

这也是吞海巨舟第一次满载。

但等水手带他们下到各自室内时，却又出了点问题，白九月和叶羽翾的票是一一六和一一七，那样东西书生模样的男人是一一八，而那个胖子是一一五。

按照令牌分，应该是那样东西胖子和叶羽翾一间房，白九月和那样东西书生模样的男人一间房，换做以往，只要给他们换一间房就行了，但现在确实客满的状况，负责的水手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自己协调。

白九月去找他们换房间，那样东西书生模样的男人倒是答应了，而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却拒绝了。

“老子自己花财物买的票，凭什么跟你换？”那个胖子一脸地痞流氓的模样。

其实，是他刚刚瞥见了那样东西瘦小女孩的模样，当真是......倾国倾城，能跟这样一名美人同住一间房，为何要换？

《第一氏族》

白九月冷冷的看着他，“你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