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卷 第一章 海贼】

天福十二年，五月，南海。

苏惊尘凭栏远眺，天高云淡，海风徐徐，偶尔有不知名的鱼儿跃出水面，带起一片水花，天边海鸟飞掠，只留下一片清脆的鸣叫。离云州还有不到半月的路程，这一路上有惊无险，除了偶尔作乱的海上风暴让他们行进的速度大大减缓，再无其他大事发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艘名叫“云安”的大型货船来往云州早已近十年，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只有在这段“沉渊”的海域上，他们才会尤为警惕，由于，这里，是最容易遭遇海贼的地方。

几个眼力不错的船员爬上桅杆警戒四周，其他无事的则聚在船舷边闲聊，被分配了任务的人来来往往跑动着，稍有怠慢，就会受到副船主的呵斥。

于知走到苏惊尘身边站定，看了他一眼，问，“你真是第一次出海？”

“是啊，作何了？”苏惊尘仍然看着天边，仿佛天边那风景怎么也看不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像啊，”于知也学他的样子注视着天边，“你说是庆州人，那是北边内陆，别说海，就是大些的河都没有，你生平头一回出海就是这么远，想不到不晕船？”

“此物......我也不了解啊。”苏惊尘挠挠头。

于知笑了笑，旋身走开了。

苏惊尘上船时除了换洗的衣物、日常生活所需的一点东西之外，就只带了一张弓，一袋箭而已，于知注意到他的装束的时候还在心里笑他，带上弓箭，是打算去卖箭？还是打算学演义里的大侠去外面闯天下？可倘若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带把剑呢？那样还更有气质，更有大侠风范些，但选择去云州的话，真的是去错地方了，就算如今北边再作何乱，也不可能比得上云州。如果不是那个唐姓老人让自己帮忙的话，于知可能都不会让他上这艘船，让这样一名瘦弱、又没有甚么一技之长保命的少年去往云州，跟杀了他差不多。

“船主，你看那边!”苏惊尘忽然大声叫他。

“怎么了？”于知随即回头，这个少年很少大呼小叫，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异动，但他顺着苏惊尘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白了苏惊尘一眼，骂道，“甚么没有，你小子大呼小叫甚么?”

苏惊尘使劲摇头，仍然注视着那边，“不!你详细看!”

于知只好又朝那边看过去，可看了好一会，除了海和天，什么也没有，他正要骂，头顶桅杆上忽然传来了声音，“船主!西南边有一艘大船眼下正朝我们接近!他们……没有悬挂海旗。”

于知吃了一惊，这个少年在甲板上居然能先桅杆上船员发现那艘船，并起还能发现那可能是海贼，要了解自己可只是在上船的时候提过一嘴去往云州的船都会在桅杆上悬挂海旗。

“全员!保持戒备!”并未来得及赞叹，于知就命令船员们拿起武器，此时云安正处于逆风，而那艘船是顺风而行，如今逃是不可能逃了，以那艘船的体型来看，这大概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

苏惊尘也回到了自己的船舱，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张弓，还有一个装满箭的箭囊。

船员们闻言，随即搁下手中的东西，转头寻找装有武器的匣子，然后粗暴的撬开，各自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你可是客人，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船舱吧。”于知瞟了他一眼，注视着他瘦弱的手臂，深深怀疑他是否拉的开背后那张西凉弓。

苏惊尘笑了笑，却摇了摇头，“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就算射不中，也算是一种威慑，你们跟他们对拼的时候也多少可以占到一点优势。”

“那可生死有命了，”于知也笑，对此物少年人的好感忽然增加了些，与他开玩含笑道，“你死了我回去送你的遗物的时候可不会退船费。”

“不用不用，都跟我埋在一起好了，”苏惊尘的眼里没有一丝恐惧，他以这个年纪的人绝不会存在的平静眼神看着那艘一点点放大的船，轻声说，“要是送回去了，有个小家伙大概会很哀伤吧?”

“左转舵！”于知忽然大吼。

副船主一愣，“左转舵？！”

“对！”于知跳上船头，伸手抓住一根悬挂起来的绳索，另一只手上紧紧握着自己的剑，他狂气的大笑，忽然举起剑，指着那艘天边的大船，“全速前进，我们直接撞过去！”

苏惊尘满脸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撞过去？”

“是啊，撞过去！”一个船员轻拍苏惊尘的肩上，面上同样是近乎癫狂的笑容，“我们这艘云安，船头坚固的程度可不亚于大曦军船！单说那龙骨，就是与大曦军船同等好的龙杉木所制，要是他们敢跟我们对撞，准保他们船身散架！”

苏惊尘眼角抽动，心说别的商船都是害怕遇到海贼，你们倒好，遇到海贼一个比一名兴奋，到底是他们是海贼，还是你们是海贼啊......

那艘悬挂着巨大黑色旗帜的海贼船同样以全速朝着云安对冲过来，王季眯着眼睛，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这样不怕死的人，他也是第一次遇见，难不成还会有官家船只伪装成货船，专门等着海贼送上门？可此物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大曦对这片海域早就放弃管理了，何况现在，听说连皇帝老子的天启城都被攻破了，他们哪来的心思管这个离着他们千万里远的地方？

王季也站在船头，看着远处“云安”船头上站着的那样东西模糊的人影，忽然拔出腰间那柄长刀，指着云安那边，癫狂的大笑，“小的们！全速前进！给我撞过去！把他们的那艘破船撞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