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古亭进山了一趟。
晚香实在不放心,想让王长安跟着去,却被古亭拒了,说木屋那点路跟真正进山的路完全不能比,他带着小山和大山一起没有顾虑,可若是再带一名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剩下话不用说晚香和王长安就懂,古亭大病刚愈,多带一名人进山无疑是负担。
于是晚香只能把古亭送走。
走的时候,她还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也可只过了一会儿,她便感觉到极为不习惯。
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他一人进山到底能不能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又有点埋怨自己不该被他说几句就任他任性妄为,他说行就一定行吗?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再是那样东西司礼监只手遮天的解公,她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也是他素来给她的印象就是不管办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她总是可很容易就信任他。
心里实在太乱,晚香只能给自己找事做。
没活找活儿干,忙得让王长安都不禁侧目,却又不敢问大姐到底怎么了,因为明摆着是古亭哥走后,他姐才变成这样的。
就这么过了两日,古亭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听见外面有狗叫声,屋里的晚香还没反应过来,等人反应过来,她早已冲到了屋外。
古亭还是走时的那身衣裳,身后背着个竹篓,他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睛却是极亮的。
“你……作何没穿鞋就出来了?”
晚香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脚,突然整个人悬空而起,向来都到人被放在了炕上,她才反应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脸顿时红了起来,却又有点恍惚。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有一次问玉出宫办差,也是多日未回,听有人来报他回到了,她也是鞋都没穿就往外跑,也是这么被抱了回去。
就在晚香恍惚之间,古亭已经把她放到了炕上,见足袜上沾了灰,下意识就把那足袜扯了下来,正好注意到那雪白的玉足——巴掌大小,雪白可爱,五根脚趾圆嘟嘟的,顺手便抚了上去。
还捏了捏。
晚香一惊,往回一缩:“你做甚?”
见他这样,晚香也不好责问,毕竟两人现在是夫妻,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被摸了足,好像也没什么,问玉以前可是服侍过她进浴过。
这时古亭也意识到自己孟浪,面上倒没显出什么,耳尖却下意识一热,轻咳了声,偏开脸。
可作何能跟以前一样?那时候她是太后,他是……
现在却是夫妻。
也确实不一样了。也是她实在羞得慌,看了他两眼,便移开了目光,坐直了身子。
“你回到了?”
这不是废话吗?人都在面前了。
“进山这一路可、太平?”
“无事。”
这气氛实在让人局促,晚香目光移到他背后的背篓上,眸子一亮,当即道:“你还是先把背篓放下再说话,背着不累?”
问玉便去放背篓了,等他再回到,似乎也没那么窘迫了。他大致把进山出山一路太平说了下,而后递给了晚香一名小箱子。
小木箱刷着黑漆,一尺来长,半尺宽高。很沉手,晚香接过来没防备,就是一坠。
放在膝盖上,打开,才发现竟是一箱银子。
五十两一个银元宝有四五个,放在最边角。十两五两的小元宝也有几个,其他都是零零碎碎的碎银和少许铜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这么多银子?”
在晚香心里古亭应该是个很穷的山里猎户,上次古亭给她拿来做本财物的银子,在她来想早已是竭尽所能,没想到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银子。
本来她还估摸盖泡怕盖房财物不够,这下不用愁了??
可作何来的这么多银子?
之后古亭给了她答案。
原来这些都是古亭这几年打猎换来的,自然也没全说实话,只是这话不怎么好说。
古亭能说他到此物世界后,就是孤身一人,只认识原主认识的几家猎户?
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个胎里带病的,原主父母就这么一名儿子,当爹的是个出色的猎户。按理说猎户只要本事好,应该不缺吃穿,可因为原主自幼体弱多病,没少花汤药财物。
这回也是着急家里汤药钱不充裕,当爹的就贪了心,没想到命丧虎口。当娘的身体也不好,没多久也跟着也去了,留了他一个病秧子,靠着跟他爹熟识的一个老猎户伸了把手,吊了若干个月的命,眼瞅着也快不行了,没想到他来了。
自打他来后,原主的身子就飞速的康建起来,甚至由于某些原因,他打猎的本事也仿佛无师自通如有神助。
老猎户只感叹老天开了眼,实际上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等他终究证明能出师了,就带着还是狗崽子的大山小山从老猎户那处搬了出来。平时打猎挖参,花的少进的多,自然攒下了不少银子。
“挖参?我记得以前听侍书说,她们那处的人看到有参,都会用红绳儿先把参拴起来,以免它长腿跑了?”
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故事?
可古亭也听过这种乡野志异,甚至他来到这里后,老猎户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可这仅仅是对普通人来说,对于有‘武功’的人来说却不用如此。
可她这副样子,眼睛晶亮,满脸好奇,仿佛又回到当初她才进宫不久时候的样子,天性单纯烂漫,对甚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好奇。
只是这样的一面随着宫里日复一日的倾轧逐渐减少,到后来几不可见,再联想到在此物世界初见她时,她满眼忧虑彷徨,几番忐忑试探他是不是那个人,古亭的心顿时化成一滩水。
也就顺着她,给她讲山里的参都是有年岁的,甚至年岁久了还会成精,一般人看到人参提前用红绳儿拴起来,就是怕人参成精遁地跑了。
明明早就听过的,一名听得津津有味,一个讲得非常投入,宛如换一名身份去讲去听,别有一番滋味,以至于王长安站在门外打量了一下,根本没敢进来,还把两个小外甥女都带走了。
晚饭,晚香又做了顿好的。
她非常高兴,在饭桌子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次日就可开始准备盖房子的事了,甚至因为古亭的私房钱出乎她意料的多,她还贪心的宣布家里盖砖瓦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盖砖瓦房可需要不少银子,王长安直接就问了出来。
“姐,你哪儿来的银子起砖瓦房,要知道起一座砖瓦房可不便宜。”
“你古亭哥有银子。”晚香道。
“姐夫哪来这么多银子?”
由于这句姐夫,古亭目光诧异地闪了一下,晚香则红了耳尖,忙道:“说有银子就是有银子,你别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其实提起这句姐夫,也是有故事的。
古亭和晚香成亲后,王长安一直没改口,还是叫哥。古亭也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便也没说什么,还是这两日古亭进山,晚香成天魂不守舍,王长安实在看不下去调侃了她两句,问她是不是忧虑姐夫了。
就为了这句调侃之言,晚香从灶房里追出来打了弟弟好几下,自然这就是笑闹,此时当面喊出来也算正式改口了。
算是喜上加喜,晚香虽然有点局促,到底也是个大方的人,甚至还因为心情喜悦,忍不住畅想了下房子盖作何盖才好。
这时,古亭冷不丁道:“你之前答应毛嫂子要摆酒,要不先办了?”
晚香一愣,转念想确实也该办了,不然等起房子忙起来也顾不上。
可此物人,作何这时说起这个?
她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古亭一眼,还不及细想,边上王长安插了一句:“是该摆,不过摆之前是不是该回趟家?”
好吧,事都来了。
*
晚香还是打算回趟王家。
其实她向来都挺排斥回那样东西地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可能是王家的气氛太压抑,可能是刘氏的眼泪让她既心疼又无助——当初她回王家,是她初到这个世界最彷徨的时候,在想象中应该给她支撑的‘娘家’,并没有给她支撑,反而让她压抑得想逃。
又是闹翻的情况下转身离去了,所以每次王长安提出回家,她总是找借口拖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见拖不下去了,毕竟是改嫁了,这件事总要跟家里说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