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子不宜太聪明】

朱由校这个时候必须对杨涟加以严惩。

原因无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旦朱由校现在轻易放过杨涟，杨涟就会更加狂妄。

而杨涟更加狂妄的后果就会获得更惨的下场。

总之。

现在让杨涟下诏狱总比将来让杨涟由于得罪魏忠贤等阉党而被治死罪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由校这样做既避免让党争在将来加剧也打击了一下东林党的气焰，让东林党清楚，大明是天子说了算，而不是他东林党。

杨涟刚才的行为的确已经没把天子放在眼里，甚至在其眼里，天子似乎真的就成了一名摆设，一名象征最高权力的物件，谁都可碰一下摸一下。

所以，朱由校现在惩处杨涟合情又合理。

杨涟自己此时也是百口难辩，由于他的确刚才抓住了皇帝的手，这的确是大不敬。

但同为东林党官员的巡城御史左光斗哪里愿意看见作为自己东林党头号干将的杨涟被下诏狱。

所以，左光斗忙替杨涟求起情来：“陛下！杨给事虽御前失仪，然也是一时心急所致，也是为让陛下早日登极，使我大明早日有主啊，请陛下明鉴！使其下诏狱，实为过严之至，亦非体恤顾命大臣之举，请陛下三思啊！”

内阁大学士刘一燝也忙求情道：“陛下！左御史所言甚是，杨给事此举尽管失礼，但的确是为保护陛下，还请陛下宽宥其罪！”

朱由校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他倒是想看看现场的大臣中有多少人是东林党的人。

一时，许多官员纷纷为杨涟求情。

朱由校则看了方从哲一眼，如果方从哲等人为杨涟求情，他倒是可以放杨涟一马。

由于朱由校了解方从哲不是东林党，如果方从哲等能为杨涟求情，说明是方从哲等人是有大局观的，不会为了自己一党之利也不会因为憎恶东林党而眼看着杨涟下诏狱。

方从哲注意到了朱由校的眸光，但他选择了逃避，故作不知地垂下了眼睑。

“当天敢拉扯朕，是不是次日就敢持刀架在朕的脖子上？杨涟之行为，无论有心无心，都有悖臣纲！”

朱由校只好自己先说了起来，且因大臣们早已向他行皇帝礼，也就改称朕，且说着就转头看向杨涟：“杨涟，你自己说，你刚才对朕不敬时，眼里还有没有君臣之礼，你自己该不该被治罪！”

杨涟抿紧了嘴，最终不由得一咬牙回道：“臣该死！”

朱由校接着问：“锦衣卫官校难道也觉着杨涟不该抓吗？还愣着干什么，把杨涟打入诏狱！没听见吗？！”

下诏狱？

大明早已有很多年没对文官这么狠了。

尤其是杨涟这种科道言官。

要不然，如今朝堂也不会是言官势大的局面。

于是，锦衣卫的官校们明显没反应过来。

在朱由校这么一喝问后，锦衣卫官校们才回过神来，将杨涟押了下去。

无论朝堂斗争作何激烈，锦衣卫始终是听命于皇帝的天子近臣，不可能违背皇帝的旨令。

杨涟没有反抗，他现在只觉得憋屈，憋屈自己怎么就落得如此境地，明明自己是想把皇长子从李选侍手中抢过来，好控制在自己这些文官们手里，好避免李选侍挟天子以令群臣，但自己却稀里糊涂地因此下了狱。

接下来，朱由校御文华殿，正式接受群臣参拜。

不过，杨涟是没有机会参与了。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公被下诏狱！诸位，此事我们不能不问！”

东林党官员魏大中此时在中书舍人汪文言此地对左光斗等东林党官员说起此事来。

“没错，我等需上疏为杨公求情！”

左光斗回了一句。

而汪文言则也点头道：“求情自然是要求情的，我东林诸人皆为忠直敢言之士，岂能坐视杨公下狱，可是汪某没想到的是，当今天子会如此强硬，不似往日王安所言乃性格懦弱之人，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左光斗听汪文言这么说，也把注意力转到了朱由校身上：“的确如此，今日我等进宫本忧虑李选侍控制天子，却不料天子未受李选侍控制，反而先以先皇口谕传见方从哲，再以遗诏宣示其正统之位，群臣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以至于杨公下狱，陛下受群臣参拜，整个过程中，始终仿佛皆在陛下掌控之中一样。”

汪文言也道：“不但如此，在你们闯入乾清宫欲夺走天子前，据内廷有人传言，司礼监王安欲助我们夺走天子而抱天子出来时，却被天子掌掴，天子也斥起无礼，方命王安出来宣谕于方从哲。”

听汪文言说完后，左光斗因此看了魏大中一眼，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当当天子不简单啊！将来之事难料也！”

“魏公所言极是，天子不宜太聪明，亦不宜太狠厉，动辄让言官下狱，将来于大明不知是祸是福。”

汪文言拧了拧眉头说了起来。

左光斗继续开口说道：“先掌掴司礼监王公公，又掌掴杨公，还使其下狱，陛下这天子之威来得可真快！”

“无论如何，杨公是一定要要救的，魏某认为，我们当立即上疏为杨公求情，天子既然非为昏君，便应了解杨公之人望！”

魏大中说着就站起身来。

左光斗也站了起来：“没错，只是可惜原本打算让大家一起先把方从哲逐出朝堂的，却不料如今还得先救杨公！”

“这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姓方的计，此人一向表面中立，实则和齐党之亓诗教走得很近，说不定就是他暗中撺掇李选侍蛊惑天子，再借陛下之手除掉杨公！天子虽年少聪颖，但涉世未深，哪里了解方贼之用心深远，我们这次务必要救下杨公，让方贼断掉靠怂恿天子害忠良的心思！”

汪文言说道。

魏大中颔首：“汪先生所言有理，此事不宜久拖，当立即上疏！”

“正是，立即上疏！”

左光斗附和起来。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六日。

朱由校完成登基大典，正式成为大明皇帝，且与群臣议定明年为天启元年，而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到天启元年一月一日以前定为泰昌元年。

没办法，泰昌皇帝朱常洛挂得太快，当皇帝才一个月就嗝屁，只能把本属于万历四十八年的一段时间拿出来定为泰昌元年。

“陛下，吏科都给事中上疏，言古之圣次日子莫不怀仁修德，杨公虽御前失仪，然也是一片公心，天子初登大位，正是施仁政之时，当宽宥其罪，嘉奖其忠。”

而朱由校登基没多久就收到了大臣们为杨涟求情的奏疏，其中第一封求情奏疏就是魏大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