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熊廷弼】

徐光启起身称是。

而朱由校则从魏忠贤手里接过奉旨进京的郭琥、秦良玉一行人的名单看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着这些人的名字，朱由校内心一时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据朱由校所知，这些人里面，不少人在历史上会在将来因为抗击东虏而战死沙场。

其中，尤属秦良玉一家最为悲怆。

几乎全族人都为大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谓是满门忠烈。

而陈策一门也在抗清之事业中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历史上，陈策于天启元年赴辽东杀虏，先后斩杀甲喇额真布哈、石尔泰、牛录额真郎格等东虏强将。

只是后来陈策及其家人被五万铁骑包围，损失惨重，其本人受伤十余处，壮烈牺牲。

所以，朱由校看见这些名字后，内心是沉重的。

朱由校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可让这些人不再用热血去书写大明王朝亡于异族之手的悲歌。

即便要流血也当是用热血铸就大明主盟地球、一统寰宇之伟业的丰碑。

一时，朱由校不自觉看向了殿外。

此时，紫禁城已被十月初下的细雪笼罩，寂静地红墙外，谁也不知关外的豺狼何时又要张开他的獠牙。

但朱由校了解他作为这琉璃世界一般繁华精美的大明之主，是需要让这个承平了两百多年的帝国用最好的方式完成他的蜕变的，而不是让他亡于野猪皮之手，沉沦为一名文明的悲剧。

“这一世，朕要让你们皆封侯裂土，要让你们为朕开辟疆土至全球！”

朱由校暗自说了一句。

……

“这冬日的雪开始下了，野猪皮的日子恐怕是越发的难熬，最好是全数冻死！那样本官就好亲自领兵替朝廷收复所失之地！”

熊廷弼一身红袍，眯眼注视着沈阳城外的漫天飞雪外，说了起来。

此时的熊廷弼才在万历四十八年六月击退努尔哈赤的六万大军，后又在八月于沈阳外围据点蒲河击退努尔哈赤的两万兵马，使得从来都想打破困局的后金军不得不依旧坐困于转蹇之间，而无法得到财物粮补充。

而熊廷弼也因此意气风华，自觉接下来的辽地将会归于安定，而自己进军收复失地，将建奴困于更狭小空间并进而解决东虏之患的时机已是不远。

毕竟他已经通过布将练兵的方式将辽东明军兵力恢复到了十六万，还四处筑城，使得后金军一直被困于荒野之地。

于是，在熊廷弼看来，等这个冬天过去，努尔哈赤必会因为饥寒而实力大减，而给自己带来击败东虏收复失地的战机。

但熊廷弼一联想到朝堂上的纷争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早已知道冯三元弹劾自己的事。

而且，熊廷弼也已从魏应嘉处得知御史张修德也要弹劾他的事。

于是，熊廷弼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获得解决东虏之患至少是大胜东虏一次的机会。

加上之前姚宗中、刘国缙等京官的弹劾，熊廷弼能够感知到朝廷对他不满的声音已是越来越多。

事实上，熊廷弼内心并不是很有底气。

因为熊廷弼了解朝中众多人不希望他尽快解决东虏的问题。

“部堂，我们的人来信说，朝中有许多言官准备继续上疏弹劾我们，言我们当尽快送银子去解决这些事，送于与我们联系的吏科给事中魏应嘉，让他帮我们打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熊廷弼的幕僚刘怀南走了来对熊廷弼说了起来。

熊廷弼听后心情十分烦躁，声音颇有些大的开口说道：“又是要银子！本部堂那处有那么多银子塞他们的口！辽东之事迟早都要坏在他们这些言官手里！而非我边镇文武之过！”

“部堂息怒，为了大局，当忍则忍。”

刘怀南劝说了起来。

熊廷弼叹了一口气：“也罢！一切你去处理吧，辽东这边这么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我尚且忙可来，哪里有空管这些事，可，眼下朝廷刚换了天子，正是根基未稳、人心未安之时，这些言官难免会趁此机会兴风作浪，我也不能闲着，我也上疏解说此事于天子了解，剖明心迹，到时候你一并让他们把我的奏疏带回去！”

“晚生领命！”

刘怀南一句。

……

而朱由校这里则在得知郭琥、陈策、秦良玉等老将进京的当天也从内阁阁臣们此地收到了熊廷弼的自白奏疏。

“……辽地现已转危为安，为臣却要由生向死了，若朝廷真以为臣乃畏首畏尾之辈，臣愿缴回尚方宝剑，被陛下免职！”

朱由校看了熊廷弼的奏疏后，问：“此事，众爱卿又不知如何票拟？”

这一次，刘一燝难得的主动站了出来，先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时下朝臣对于熊廷弼在辽东不复失地、一味修城练兵的行事皆颇为不满而物议沸腾，御史张修德也再次上奏疏弹劾他破坏辽阳，不纳流民，一味驱赶流民，于是臣等不敢擅拟，以臣之见，辽事不可轻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熊廷弼是否无能，经略是否当换，当谋之于众人，开廷议而决之！如此必为公允。”

刘一燝说完就抬眼看了朱由校一眼，他现在只想赶紧让熊廷弼下台好完成辽地军镇等势力交给自己的使命，所以，他现在不得不透露出自己也想换掉熊廷弼之意而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朱由校点首，没有明确表态，但心里却暗自冷笑起来：“想不到你刘一燝也有换掉熊廷弼之意！”

方从哲则在这时候站出来道：“陛下，以臣之见，熊廷弼自上任经略以来并无大错，更无失利之战，骤然换之，并不恰当，若熊廷弼真有败事，真使辽事更糟糕，自当换之，然现在熊廷弼还依旧守有辽阳、沈阳，甚至连续两次击退建奴，故而臣认为现在不当换经略，更不用召开廷议而商议经略之合适人选。”

韩爌也在这时候说了起来：“陛下，以臣之见，熊廷弼虽无失利之处，然亦无大功，朝廷为辽事靡费粮饷无数，不是让他熊廷弼仅仅守住现有之地即可，而是要让他收复失地、剿灭东虏的，因而臣亦认为熊廷弼难当大任，守城尚可，虽有谋才，却无胆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