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额贷款】

白菲昕在路上坐着车的时候,就已经思考了作何亏钱的问题。

目前书院没有大的需求，她是想把钱花在农民身上的。反正钱只要亏完就行了，亏给谁不是亏,不如亏给农民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妙的是给农民好处不太容易带来回报，能有甚么回报呢,大不了多一点好名声而已。白菲昕这样想着,可事情的安排还是要等她看过现在的具体情况再说。

白菲昕心里想着事情,感觉没过一会，就到流动书车了。

她才刚刚下车，就见到白胡子老师又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在收白马费。

白菲昕顿时就有点心梗,她随即扭开了头不想看这糟心的场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结果白菲昕动作太大，还是被白胡子老师发现了，他笑呵呵地打招呼：“掌院。”

对方都这么客气了，白菲昕也不可能不理，她回礼的时候完全是目不斜视，可是眼角还是不小心瞥到了白胡子老师的小木箱。

老师注意到了白菲昕停滞的视线，以为她是在意咨询的情况，于是乐呵呵地介绍：“掌院收走上一个木箱之后，又有九十三个人来登记和查询信用,收入一百八十六枚刀币。”

白菲昕呼吸滞住了，她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距离她收走小木箱，才过去一天半吧,作何就有这么多人来了,这业务增长曲线是不是不太科学。

但是再不科学也没有用，事实如此。

白胡子老师轻描淡写地补刀：“项国是商业大国，商人很多商业发达,以后掌院的信用咨询一定会越来越受欢迎的。”

白菲昕回了一名窘迫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在心里飞快地反复念叨：“才九十三枚刀币，我可以的我可的。反正还有七万多要亏，难道还怕九十三枚刀币花不完吗。”

但也不了解怎么的，白菲昕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就越是感到心酸，差点就要流泪了。

白菲昕隐忍着泪水移开了眼神，逃避了此物话题。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去查看了登记农民求助的展览板。

展览板上的求助仍然不太多。都是用竹简写了，系着绳子挂在上面。

白菲昕看的时候，顿时觉着这样不太方便，她想着要是有纸张用就方便多了。

可是一想到制作出纸张的后果，白菲昕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仿佛看到了大量黄金直扑自己而来，她随即使劲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了脑海。

展览板上，看得出来大部分农民没有借机支使人，是真的有需求，有需要带路的，有买东西帮忙砍价的，但是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比如，想不到有人要求别人帮自己和邻居吵架。

白菲昕看得满头问号。

正当白菲昕无语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招呼。

“白掌院？”

白菲昕回头一看，是一张朴实的笑脸。她迅速认了出来，他是之前欠下债券的那些人的其中之一。他是为了妻子才迫签下债券，白菲昕对他有印象。

“最近作何样，过得好吗？”白菲昕微笑招呼道。

她正想找他们打听一下近况，没联想到直接就遇到了。

“托您的福，没有了欠债日子宽裕了，田里也早已下种了，都很好。”对方很开心，说起来就是一副笑脸。

白菲昕也被他的欢乐感染，替他欣喜，顺口问道，“进城来是做甚么呢？”

“我要买东西想来找个人帮忙砍价。我们都特别感激您立起此物求助板，”对方满脸的赞叹和新奇，“以后我们再定立债券就可先找人帮忙看一看，不会被那些贵族随便欺骗了。”

白菲昕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可是白菲昕又迅速重新拉起笑脸，和对方聊了一阵。而后她注视着他去和助手说话，在展板上留下了自己的要求。

白菲昕没有多说甚么，她只是感到有些难受。

她实在是烧掉了他们的债券。但那是由于她恰巧得到了他们的债券而已，帮了这一次，难道她还能次次都恰好是他们债主吗。显然对方也没有这个指望，他都自可然地说起下次签债券怎么办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农民的抗风险能力很低。所谓看天吃饭不是开玩笑的。特别是季风气候区，今天晴朗，次日就刮风。这也是农民容易短视的原因之一，先把能抓到手的抓到再说，谁也说不好明天是个甚么样。

每个人都了解要多储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借高利贷。但农民总是很容易遇到那样东西万不得已，家人生病，被贵族欺压，天灾粮食减产赋税交不上去……

签了债券也许以后要饿死，但不签现在就要饿死。谁都了解要选哪一名。

白菲昕觉得自己阻止不了什么，是阻止农民不要花财物，还是阻止天气不要突变。

但是她心里原本的想法更加清晰了。

她要办农民小额贷款。

如果农民需要财物，她可以提供另一种解决方案。反正征信系统早已被魏知搞出来了，不如利用起来，根据个人信用，给农民发放小额贷款。

之前白菲昕之所以踌躇，是由于做这件事情有两个困难。

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困难，这事能挣钱。

能挣财物。简直太让她头大了，现在她手上还有七万多的刀币，做小额贷款的起始资金是够了，但如果后续源源不绝地有收益回到怎么办。七万复七万？

因为有的时候，人就只是缺一点起步资金而已。

购买新农具，粮食增产，买农具的钱就连本带利回到了。购买牲畜养殖，收入增加，投入连本带利回到了。渐渐地生活就越来越好。但倘若没有初始资金，做不了突破，说不定就一直陷在种粮糊口的循环里。

问题是现在没有人来提供此物起步资金。倘若白菲昕提供了，后续的收益当然是她的。

白菲昕愁地直挠头。

倘若她直接给农民发钱，系统是不会允许的。而且发财物可是一时的，小额贷款如果运转起来却能够一直持续，她也希望可渐渐地地惠及越来越多的农民。

但是不要给她挣钱。

小额贷款起源于隔壁老虎国，之后祖国也引进了，经过多年的发展，此物体系非常健全十分稳定，还贷率甚至能够达到98%。

多少聪明的脑袋才共同构建了这个体系。让它既能运转，又能挣财物。由于它虽然带有慈善性质，本质上仍然是银行推出的贷款业务。

她一名人要作何样才能对抗那么多聪明的脑袋。要怎么样才能在一名精密又完备的赚钱体系里面找到亏钱的漏洞。

白菲昕头疼地直抓头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思考了半天，最后只联想到了两个简单的办法。

一是，部分特别困难的家庭提供无息贷款。二是，倘若贷款回来得到了利息，随即全数重新投入到本金中，作为新的贷款发放给其他需要的农民。

白菲昕自己不留一分钱。

可是这么做仍然很危险。

因为白菲昕提供的本金一旦进入放贷流程，它不会是平稳上升的直线，而是时不时往上抖一下的曲线。想要向来都维持为零，是很难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白菲昕想了想，觉得相比农民得到的好处，自己冒一点小风险是值得的。大不了她在其他的地方多亏一点。把这个赚钱的差额弥补回来。

但是，除了这一点。还有第二个困难，系统不同意白菲昕放贷。

明明是好事，它拒绝了就很不近人情，于是系统很耐心地给白菲昕解释了一下。

因为它是促发展系统，只能做有助于发展是事情。放贷不管赚到再多钱，仍然只是金融活动，如果白菲昕的行动不能促进这个时空的进步，它是不会同意花财物的。

白菲昕听地直翻白眼。

不过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系统眼皮子底下搞自己的事。

“当然是促进发展的，”白菲昕语气真诚，

“农民小额贷款是只允许借到款的农民，把钱投入到种田，或者养殖中去。一旦发现对方使用到其他方面。比如吃吃喝喝或者婚庆嫁娶，会随即扣除对方的信用，收回贷款。”

“正是有这个要求，于是小额贷款虽然用信用做抵押，没有实物抵押，但仍然需要担保人。”

系统回答：“我知道。但我并没有在里面注意到发展和进步。”

白菲昕继续解释自己思路，“担保人可以是有稳定收入的人。也可以是五户邻居连结起来，互相担保，如果有人不还，共同负担。”

“但是我想用另一种。引入第三方。既然农民贷款是买农具或者牲畜，对他们来说，只要最后得到东西就行了。那我们不如直接把财物交给卖农具的商家，财物不从农民手上过。既不用担心农民乱花，他们仍然得到了好处。”

“这个商家，我觉着之前做连枷的木匠就挺好的。”白菲昕笑了，“由于很欣赏他，我决定再画一些新型的农具出来给他生产。既然生产都生产出来了，不如允许农民用贷款购买。广泛使用的新农具，不就是促进此物时空的农业发展了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系统：“……”

白菲昕故意问，“是不是促进发展了，系统你说可不可以了？”

系统：“……可了。”

白菲昕暗笑。

这些她之前坐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尽管此物时空，铁农具和牛耕已经推广开来了。但现在仍然有众多农民在使用耒耜。

耒耜说起来是一种农具，可是看起来更加像是一把没有弧度的铲子。很不好用，于是它在历史上也很快被淘汰了。

白菲昕注意到农民用耒耜的时候就觉得太费力了，种地最起码也得配备锄头吧。

说起来，锄头也差不多是此物时代产生的，但她还没有见过谁使用。

具体的事情还需要再琢磨，但早已可以开始行动起来了。白菲昕想着。

还有十几天，要抓紧时间把贷款发放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

五天之后。

胡彻躲在巷子墙角往外偷看。

他在看白菲昕离开了流动书车没有。这些天白菲昕来得很勤，他要小心地躲开她。

胡彻是临泗城里的无赖，之前白菲昕给贫家学生发放补贴的时候，他就试图上去坑钱。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他觉着自己这次一定会成功。

由于这次白菲昕想不到给农民发放贷款了，还不要抵押，想不到只需要个人信用就可贷出款来！

胡彻就向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好事情。

自从五天前，贷款正式开放，凭借白菲昕之前积累下来的好名声，这次没有人怀疑里面有陷阱了，随即一拥而上，挤爆了流动书车。

农民可以，他也可以。此地面一定有利可图！胡彻摩拳擦掌。

可胡彻担心白菲昕记得自己的脸，到时候事情还没有开始就败露了。于是凡是她在的时候，都不敢靠近。等她走了才好上去行骗，啊不，替白马书院减轻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