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会这么巧吧】

事情正多的时候,白菲昕没想到书院的艺术老师想不到闹起了幺蛾子。

白马书院美食节早已举办了三天了，来光顾的食客已经越来越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美食节的客流量简直是爆炸式的增长。生意好到每个小吃摊摊主睡觉要笑醒的地步。之前的抱怨自然也烟消云散了。

人都有占小便宜的心理，一名人想来就要拖着五个朋友一起来。五个朋友回去之后,倘若谁想要带自己家人来看看，就又要带上新的朋友。

美食节所有的事情已经走上正轨。而且有商陆帮忙,白菲昕也逐渐地搁下了心,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做。

而后她开始着手开办学生社团的事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社团使用的资金是建筑班带来的订单收入。这笔财物毕竟已经放了一点时日了，时间越久只会越来越多，白菲昕的亏钱压力也就越大,还是先花掉一些。

她考虑的也是取之于学生用之于学生。

于是白菲昕把通知下发到学生，而后开放报名，让学生们自由联系，人数达到五个人以上就可组建成社团。

第一个组建的是音乐社。

这倒是白菲昕没有预料到的，什么数学社文学社绘画社还在统计人数呢，音乐社就早已凑到八十几个人了。俨然要成为白马书院第一大社的样子。

白菲昕觉着好奇，还特地去解了一下，她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爱唱歌的学生。唱歌不像其他活动有一定的门槛，喜爱就行,唱得难听也可以进社，于是社员爆多。

不过每个社团都得指派一名指导老师,白菲昕想音乐社嘛，自然是由艺术老师兼任了。

可是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随即宣布音乐社组建成功，然后下发了第一笔活动资金,一万财物。

没有联想到的是，艺术老师因此跳起来了。

“掌院,”艺术老师猛地拍了一下白菲昕面前的案几，“现在眼下正举办美食节，人流如此多，目光聚集。正是向整个临泗城展现我们风采的好机会啊！”

“为什么舞台要请外面的演艺人员来表演呢？”艺术老师痛心疾首，“我们的学生不行吗？我不行吗？”

“啊……”白菲昕含含糊糊地应着，看起来没有反对，但其实也没有赞同。

她很尴尬。

不是她不同意让自己人上台表演，但她还是了解一点情况的，实在学生们的水平不够啊。的确有若干个唱得不错，但人群藏着众多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的，前几天她才听过好吗。

至于艺术老师，在白菲昕看来，也只是爱好者水平。

当时书院才开张没有多久，找了几次都找不到好的艺术老师，才勉强录用的他。但现在看起来对方对自己的水平没有正确认知。

白菲昕满头黑线。

她搞舞台是为了把食客留下更长时间。外面的演艺人员不能说表演得多好，至少过关。可是她担心自己的学生一上台，美食节好不容易吸引来的人流瞬间跑个精光。

毕竟比起好吃的还是性命更加重要。

那就适得其反了。

“正好音乐社成立了，我们要趁机把名声打出去。”艺术老师踌躇满志。

“哦……”白菲昕头疼。

“就这样说定了掌院。”艺术老师兴奋地跑了出去，想赶紧去召集学生了。

“等等！”白菲昕伸出尔康手。

但她注视着完全不回头，一路欢快跑远的艺术老师背影，无奈了。

“美食节是不是要完蛋了……”

白菲昕喃喃自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小周，不要发呆！”小吃摊主一边手脚飞快地往碗里浇酱汁，边还能转头盯住周兰泽。

“抱歉。”周兰泽从舞台上收回了目光。恭恭敬敬地把碗递给客人。

小吃摊主早已不满了。

周兰泽是他前几天招来做帮手的，结果这人动不动就对着舞台发呆。而且早上推着摊子出来的时候他老想更加靠近舞台，工作的时候一有机就会在附近徘徊……

摊主早已在想要不要把对方开掉了。

“尽管手法很粗糙，但和冯国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可学习一下。”周兰泽低声自语。

“你说什么？”摊主狐疑。

“没甚么。”周兰泽连忙抬头。

这时，舞台上正好演奏完一曲。演艺人员却没有接着表演，反而收拾乐器，下台了。

在场的人除了周兰泽感到疑惑之外，没有人在意。

“好好好，到我们了，大家上台保持秩序啊。”艺术老师站在舞台下指挥着学生们，他怀里抱着一名大大的乐器，看起来像琴。

学生们众多，足有三十个人，等他们都上去了，在舞台上站成三排。

艺术老师最后一个上台，他把怀里的乐器在案几上搁下，微微调整几下，然后露出了笑容，“好，我们开始了。”

说着他左手按弦，右手举起了竹尺。

台下的周兰泽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

白菲昕无奈。

她是真的很哭笑不得。

此刻，她站在美食节的舞台下。仰头注视着台上正激情演奏着的艺术老师和闭着眸子深情歌唱的学生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她正忙着筹备建立造纸作坊的事情，硬生生地被拉回到此地来。

没办法。小吃摊摊主们的投诉太严重了。

客人都要跑光了。

白菲昕转头左右看看。附近买小吃的顾客要不就是紧皱眉头，要不就是脚步匆匆，甚至还有用布条塞住耳朵的。就没有什么人愿意停留下来的。舞台前方空无一人！

好好的表演舞台硬生生地给他们搞成了个人ktv。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菲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越是死亡歌者越是爱唱。越是死亡歌者越是心里没数。

等白马死亡音乐社又歌唱完了一曲。白菲昕把艺术老师叫了下来，悄悄拉到一边。

“先生，”白菲昕不想浇熄对方的热情，说话很委婉，“还是让学生们回去吧。大家唱了这么长时间了，太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有八十个人，一直在轮换休息。更何况这是我们音乐社生平头一回集体活动，一定要坚持到最后。”艺术老师精神满满的样子。

白菲昕噎住了。合着死亡歌社还搞三班倒，为了收割人命也太敬业了吧。

但作何说都是自己书院的人，还能怎么办，哄着呗。

“学生们可轮换休息，您没有休息吧，还是回去吧。”白菲昕循循善诱。

“我一点不累，我心中涌动着无数的情感，督促着我，要表达给大家听。”艺术老师严词拒绝。

“在技巧到达完满之前，讲情感是没有用的。还是先回家提升技巧吧。”

白菲昕点头，这也是她想说但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先回去吧。”

“我的技巧哪里有问题？”艺术老师不满。

“曲子没有奏错，但手腕太紧。音符一名个绷在空中，它们没有联系起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菲昕重复，“对。手腕太紧。”

艺术老师想了想，否认了，“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技巧不足却不敢承认，是无法进步的。你在不停地污染我的耳朵。实际情况是，我用脚都比你奏得好听。”

白菲昕复读机，“对。用脚……嗯？”

白菲昕陡然反应过来，不对，明明是她在劝艺术老师回去，是谁在中间插话。

她旋身一瞧。

一名男人站在她身后。对方脸上盖满了杂乱的胡须，把面容都遮住了。但对方气势高涨，说起话来极其自信，扫过来的眼神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你是谁？”艺术老师跳脚了，“凭什么说我技巧有问题，你行你上啊！”

白菲昕眼见着对方噎住了。

男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了，他后退了一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资格点评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转身走了。

白菲昕不知道为甚么陡然像是被镇住了，她和艺术老师面面相觑了一会。

艺术老师缓了一会，又上台去了。他没有随即演奏，更何况点评起学生刚才的表现。

他正说着，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抱歉，对音乐，我还是无法做到妥协。”

白菲昕一看，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男人。

对方说完了这句，陡然又下了舞台，走到后面，抱出了自己的行李。

那行李方方正正的，被用麻布仔细包裹着。

他微微叹息，手轻缓地抚摸过去，然后揭开了麻布。

麻布包裹着的是一名华丽的金丝楠木盒子，一看就昂贵非常，揭开盖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把筑。

筑是一种形似琴的乐器，有十三弦，弦下有柱。手指按弦，然后用竹尺弹奏。

白菲昕突然就明白了。

而艺术老师才演奏的也是筑。于是他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热爱音乐。珍惜自己的乐器。

他轻轻叹息，“天下之大，可有我的容身之处。”

然后男人奏起了心爱的筑，那音调声悲伤而激越。他没有唱词，但曲调已经言尽了心情。

白菲昕听着突然涌上了一股悲伤慷慨的情绪，又不全是难过带着对未来的坚定，想念家乡，却又带着淡淡的伤怀。她轻缓地地叹息起来。

“呜呜呜。”

白菲昕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四周已经围满了人，而艺术老师更是夸张，早已满脸是泪了，呜呜说着，“他说得没错，我弹得就是狗屎。”

白菲昕黑线。

等一曲奏毕，四周安静了一会，然后陡然涌出出剧烈的掌声。

男人微微点头向大家示意。

艺术老师大步上前，大声喝道，“先生是我错了，我有眼无珠。可否告知姓名，天下间能够弹奏出如此曲调不可能默默无闻。”

男人逃避地转开了眸子，但他转瞬间又转了过来，“我既然已经演奏了筑，使用假名也没有用了。”

“在下李兰泽。”说着他抓住了自己的胡子，使劲一撕，就全数扯了下来。

是十分年少的一名青年人。他面色白皙，眉目深浓，看人的眼神锐利又带一点温和。

“李先生？！”艺术老师震惊了，“我听闻您被平国国君请入宫廷演奏啊，作何会在这里？”

四周人也纷纷发出骚动的嗓门。白菲昕左右打量了一下，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起来真的天下闻名。

李兰泽语气淡淡的，“我和朋友们得罪了贵族，不得不离开。于是我们分开逃跑，我就到了此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艺术老师随即抓住白菲昕，“掌院，李先生十分有才华，请您一定想办法留住他。”

白菲昕自然愿意请对方留下来。

她才才听过了他的演奏。音乐的力量是不需要用语言解释的。甚至哪怕只听到过一次，自然而然就能明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对方那种能够用音乐带动所有人，也不是一般音乐家能够做到的。

倘若能够留在书院里，就能教学生了，多好啊。正好音乐社才开办。她考虑着。

李兰泽双掌轻轻放在筑上，眸子望着白菲昕，但没有说话。

白菲昕一看，这态度是有门啊，立刻一揖到底，“先生大才，不应该到处颠沛流离，请您一定留在白马书院。书院一定用最顶级的礼节对待您。”

“您不怕因此惹祸吗？”他淡淡地问。

白菲昕态度坚决，“不怕。”

李兰泽想了想，轻缓地点头了，“好。”

周围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人连连鼓掌。大家都了解白马书院的好，看到李兰泽愿意留下都为他高兴。

同时也为自己欣喜，以后有好的音乐听了。

白菲昕也松了一口气。

艺术老师顺口问，“李先生，您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李兰泽语气清淡，“我原本和两位好友在家乡的市中心自顾自地喝酒、弹琴，旁人侧目我们也不在意。他们一名是游侠，一名是屠狗人，虽然身份不高，但我们都十分快乐。”

“后来，平国国君请我入宫廷演奏，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去了平国，没想到我在那处得罪了贵族。对方想杀掉我，但又舍不得我演奏的技艺，就想熏瞎我的眸子，既能化解我的危险，又能够让我继续演奏音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后来，是我的朋友帮我逃了出来。然后逃亡途中，我们分开，就失散了。”李兰泽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筑，没有多说。

四周人随即是一片大哗。纷纷谴责起此物贵族来。

白菲昕也是义愤填膺，甚么人啊，作何这么狠心，又想熏瞎艺术家的眼睛。这都是什么破毛病！

咦，她为何要说“又”？

白菲昕陡然愣住了。

等等啊，让她先捋一捋。

白菲昕自己琢磨了一番，觉着好像有甚么地方不太对劲。

三个朋友。

一个游侠，一名屠狗人，还有一个音乐家。

而后此物音乐家还差点被人熏瞎眸子囚禁起来？

作何感觉要素有点齐全的样子？

白菲昕又转头看了看李兰泽。李兰泽此刻还在宝贝地抚摸着自己的筑，没有注意到白菲昕的眼神。

理应不会这么巧吧……

白菲昕心里突然不确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