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墨发现的新疑点】

何墨摇摇头说：“刀柄上的指纹遭破坏比较严重，只采集到了这一枚，无法判断韩遂当时握刀姿势和角度。”

刘浩然和李云白与此同时点点头，他们惊叹于何墨的严谨和细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洪奇峰轻轻叹了口气，说：“可是，就算只有这一枚指纹，也足以证明韩遂确实拿过这把刀，对不对？”

何墨点点头，说：“那肯定不会错。”

洪奇峰摸了摸额头，他忽然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奇怪了，现在好像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韩老太的儿子，韩遂！

可是，他又回想起，当韩遂得知自己母亲身亡时，那种惊愕和悲痛的表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洪奇峰这么多年刑警的经验来判断，那是肯定装不出来的。

倘若一名人连那种状态都能伪装，那这演技也好得太可怕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边把身体往后靠，可是何墨办公室的沙发比较宽，他靠了半天没靠到沙发背，以至于脚往上扬得都快踢到沙发前的茶几边缘了。

刘浩然和李云白看着他的动作，想笑又不敢笑。

何墨却盯着洪奇峰脚上的鞋，陡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去翻那堆照片。三两下就找出了一张现场拍回到的照片：是那双悬在半空中脚的照片。

“洪队，你来看看这个。”何墨指着照片上的脚。

“这怎么了？”洪奇峰很疑惑，不知道何墨为何要让自己看一双脚。

“你看她脚上穿着甚么？”

“休闲运动鞋啊。”两个年轻人抢着回回道。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刘浩然问。

“很不正常。”洪奇峰面色沉重从容地地说。

“这有甚么不正常？”刘浩然不以为然地问。

“你们再看看鞋底。”何墨提示道。

两个年少人都把头凑过去，详细观察照片。

“哦，我懂了！”李云白一拍大腿，叫了出来。

“那你说说看。”何墨的嘴角微微有点笑意，注视着李云白。

“我们那天去现场时，发现韩老太家里非常整洁。一定是平时在家，很爱干净的一名人。”

李云白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洪奇峰，继续说：“但是这样一名爱干净的人，平时在家的时候，肯定不会穿着一双脚底还有些脏的运动鞋吧？”

“除非她是刚出去，或者刚做完甚么需要大动作的事情。一般人回到家之后都会换成舒服的拖鞋。”很显然洪奇峰同意李云白的说法。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过一会儿，何墨才继续说：“现场其他的细节照片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给你看了，这些照片和材料你们带回去详细研究吧。我此地还有备份。”

听到她这样说，洪奇峰站起来说：“好，我们准备一会再去趟现场。对了，韩老太的那只猫，你们检查了吗？”

何墨摇摇头说：“目前还有些微粒检测和毒理报告没出来，还没有时间去检查那只猫。况且这只猫在外面游荡了那么久，即使在它身上采集到证据，也不符合证据链的完整性，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了。”

洪奇峰想了一想说：“我想去看看那只猫。”

何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她带着三人出了办公室，转到了鉴定中心的一处房间，门一开，里面有各种兽笼。

洪奇峰转瞬间发现了那只猫，它窝在兽笼里，神色却很安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洪奇峰发现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这只猫，它总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淡然，不像其它猫那样动辄一惊一乍。

“它倒是淡定得很。”李云白说：“上次我们抱他回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慌不忙的样子。”

洪奇峰又仔细端详了这只猫，灰棕色的毛发，瞳孔是黄色和绿色组成，身材硕大，脖子上还带着一名猫圈，像是手工缝制的一样。

洪奇峰踌躇了一下，对何墨说：“既然它身上带的证据以及不符合完整的证据链了，我能把它带到现场再转一圈吗？”

“应该可，”何墨不理解他的心中决定：“可是你为甚么要这么做？”

“我想，比起我们来说，这只猫应该更了解那样东西现场，也更了解何老太生前的事情。”

“你不会指望它告诉你什么吧？”何墨玩笑着说。

“那可不一定哦。”洪奇峰哈哈一笑。

转身对刘浩然和李云白说：“走，带上猫，咱们去它家转转。”

韩遂没有去接孩子，妻子任筱琳接到老师的电话，恼怒地给韩遂打电话，却没有接通。

她的怒气更大了，从单位请假去接了女儿韩萌萌，旋身就开车回家要找韩遂算账。

进门后，看见韩遂的拖鞋还在门口，以为他还没回来，就对韩萌萌说：“你回房间写作业去。我换件衣服，而后给你做饭。”

推开卧室门进去，霍然看见有个人躺在床上，竟是韩遂！

任筱琳吓了一跳，紧接着惊吓变成了愤怒。手里拿的包，呼的一声朝韩遂扔过去：“你怎么回事？你没事在家躺着不去接孩子！”

低头注意到他鞋都没脱，就和衣躺在床上，更加恼怒地扑到床边，拽住韩遂的手臂，大声问：“你作何鞋子也不脱就上床了？”

伸手一拉，发现韩遂整个身体软绵绵的，一动不动。她终究发觉不对劲，仔细看看韩遂的脸，发现他满脸泪水，眼睛睁得老大呆呆地对着天花板。

“你怎么了？”任筱琳声音缓下来问。这时候，女儿韩萌萌也走了进来，看到这样一幕，韩萌萌怯怯地问：“妈妈，出甚么事了？”

韩萌萌还在踌躇着没转身离去，任筱琳沉下声音喝道：“快回去！”

任筱琳意识到韩遂的不正常，她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和颤抖的嘴唇。转过脸对韩萌萌说：“你先去做作业，你爸爸可能不舒服。”

韩萌萌这才一步步退回了自己的室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任筱琳趴在韩遂旁边问：“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我妈没了。”

从法医鉴定中心出来，洪奇峰带着刘浩然李云白，还有韩老太的那只猫，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八里弄韩老太的房子。

门口的封条格外显眼，楼道里的居民看到警务人员又来了，都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家里。保洁的张阿萍也快速地扫了三两下，准备转到别的楼道去。

洪奇峰叫住了她问：“大姐，不忙走，我问你点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那天不都问过了吗？”张阿萍有点局促地看着洪奇峰。

“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那你想问啥？”

“你在这做保洁多久了？”洪奇峰示意两个年轻刑警先把封条拿下来进室内去，他自己陪着张阿萍边说边往外走。

“二十一年了哦。”

“干了这么长时间啊？”洪奇峰有点惊讶。

“是啊，”张阿萍低着头叹了口气：“我也没文化，字不认识多少，儿子儿媳不孝顺，早就在西京定居了，一年也不回到几次。我只能找到这种不需要文凭，也不花多少力气的工作。”

“那你也住在这附近？”洪奇峰试探地问。

“对，就在下面一楼最西边。”张阿萍指了指一楼的西侧。

注意到张阿萍渐渐放松了，洪奇峰开始进入主题，问：“那你跟韩老太熟不熟悉啊？”

“也谈不上熟悉吧，”张阿萍思考了一下，说：“她跟我年纪差不多，她带着猫闲逛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开始就点个头，一来二去有点熟了，也时不时地聊几句。”

“那她甚么时候住到此地的？”两人停在楼道口，继续交谈起来。

“她也来众多年了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阿萍搁下手里的工具，抬头想了一会：“这地方最早是渔具厂的员工宿舍楼，早些时候住的都是渔具厂的员工。听说后来厂里扩大规模，在城北离工厂近的地方建了新员工分配房，大部分人都分到新房搬走了，只留了两三户没分到房子的。”

“韩老太也是没走的那几户吧？”洪奇峰顺着她的话问。

“不是，”张阿萍摇摇头：“她是那时候才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