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奇峰走进副局办公室。
副局姓谢,今年56岁了,他身材瘦削,鬓边稍有些白发,但无论什么时刻腰杆都保持笔直,像一座人像雕塑那样挺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局也一直是洪奇峰的老上级,洪奇峰对他更是尊敬有加。
“奇峰小子,你来啦?”谢局一注意到洪奇峰,马上笑着招呼他。
“嗨,您老人家找我,我哪敢不来?”洪奇峰也笑着回答,每次跟谢局一起聊天或者工作,他的心情都是比较放松的。
这就像是跟自己老师一起完成练习一样,不会的地方总会有人帮你解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哼,我看要是我不找你,你恐怕是忘记我这老头子啦。”谢局故作不满地说。
“嘿嘿,可作何敢?”洪奇峰也陪着笑脸回答老领导的问话:“这不是忙嘛?”
“这几天都忙什么呢?”
“一个有些疑点的自杀案件。”洪奇峰不敢隐瞒。
“有些疑点?我看不止是有些吧,让你此物刑侦大队的中队长亲自上阵,更何况还这么上心,估计不是有些疑点那么简单。”谢局提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
“甚么都瞒可您!”洪奇峰笑着说:“我现在就向您汇报一下,这个······”
谢局一抬手,拦住了洪奇峰的话头。
“你办案,我甚么时候不放心了?”谢局搁下茶杯说:“我叫你来不是要听你做简报的。”
“那您是······”洪奇峰有些不解。
谢局没有马上回答,先打量了一下工作间的门,而后才看向洪奇峰。
“这个案子的信息,理应是泄露了。”谢局放低了嗓门,用手指指着天花板,顿了顿继续说:“有部分媒体眼下正闻风而动,有人要我催你尽快对此物案子做出处理结果。”
“哦?”洪奇峰感到了不一样的气氛,他本来想问是谁,可是转念一想,干脆问:“那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谢局一听就笑了,说:“我自然说好啊。”
“哎!您怎么······”洪奇峰没说完,就看到谢局一脸戏谑地笑注视着他。
“哦!”洪奇峰领会了谢局的意思,赶紧说:“得嘞,又要您替我遮风挡雨,辛苦您了。”
“可,时间确实不能拖得太久。”谢局正色说:“否则等到时候媒体介入进来,说我们把重要的警力资源用在一名自杀的老太太身上,就不太好看了。”
“他们作何就知道是自杀的老太太?”洪奇峰随即反驳说:“这些人怎么能如此草率!”
“那你能怎么办,现在的媒体、自媒体,哪个不是捕风捉影,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局说完,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茶,而后继续说:“在他们那些人心里,这根本不是一起命案,而是一个可博得大众眼球新闻资讯罢了。”
洪奇峰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可在我心里,每一名生命都应该被尊重!我不能草率结案!”
“嗯!”谢局赞赏地点点头说:“这才是我一直看好你的原因!”
洪奇峰笑了,他觉着谢局对他的了解,其实已经超出了同事和上级的范畴,更像是家人之间的理解和期望。
“对了,有件事正好想请教您。”洪奇峰问谢局。
“嗯,你说。”谢局搁下茶杯,正了正身体。
“我现在查的这个案子,可能会牵涉到咱们刑侦队以前的一个同事。”
“有这种事?是谁呀?”
“曹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原来带过你的第三刑侦组组长曹影?”
“对,就是他。”洪奇峰肯定了谢局的说法。
“哦,我记得他,唉,他其实是个好警员啊。”谢局把身体靠在椅子上,半仰着头说:“要不是当年他总是纠结于自己爱人的事情,估计也不会被停职查看。”
洪奇峰点点头问:“我看了资料,资料显示当年她爱人是自杀的?”
“当时的法医和刑侦的同事,都是一致这样判断的。”谢局回答说:“只有他坚持说自己爱人是被人谋杀的。”
“那他当时有证据吗?”洪奇峰问。
“理应没有,要不然不会那样就结案了。”
“他中间好长时间没提此物事情,但是07年作何又提了?”洪奇峰想看看谢局这里有没有答案。
“对呀,”谢局微微有些恼怒地说:“谁了解他脑子作何回事,过了这么多年又提起这件事,惹得当时的上级都很不欣喜。就给了他一个停职查看的处罚。”
“然后呢?”
“正好那时候他女儿又生病,所以他索性就直接申请提前退休,回家照顾女儿了。”谢局又补充了这一句。
“对,我们了解过他的情况,他女儿我们也见到了,情况确实不怎么好。”洪奇峰回回道。
谢局微微叹了口气说:“既然你查到这里,我相信也是顺着线索来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越是涉及到我们自己人,越要谨慎,弄不好,人心就会散。”
“嗯,我记住了。”洪奇峰赶紧答应下来,又问:“关于他爱人的事情,您了解多少?”
“我只依稀记得,他爱人当年是在年年余国营渔具厂做财会方面的工作,局里集体活动的时候见过一两次,算是温柔贤惠,没觉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谢局回忆着说。
“财会方面的工作?”洪奇峰重复了此物问题。
“对,此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们那时候常开老曹玩笑,说他的财物袋子肯定要上交给老婆,毕竟他老婆是管理财物财的专家。”
洪奇峰点点头,陷入了思考。
“行啦,你去忙吧,”谢局见他没什么其它问题就说:“可记住啊,抓紧时间,同时做好保密工作,别让外面那些苍蝇闻到腥味。”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任筱琳早早到了公司,今天要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可是从来都等到九点半,这位余董事长也没现身。
她有些耐不住,就去找肖竹宇问:“余董事长甚么时候来?”
肖竹宇很淡定地回答:“没有特殊情况,理应10点左右就会到。”
任筱琳点点头,转身翻了个白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早了解不来这么早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当天余董事长突然要见她,不了解是不是由于她正在浏览机构账目的原因?
联想到此地,任筱琳有些紧张,昨天韩遂帮她分析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呢。
她坐在办公室里想理清楚头绪,可是越理越乱,她索性搁下手中的工作,去窗户边看看风景。
相比较之前在锦余旅游那处的工作间,这间办公室大了不止一倍,而且布置也很讲究。最重要的是,视野非常开阔。
二十五楼的层高,让她可轻易俯瞰眼前的整个江面:来往的船只川流不息,偶尔听到的汽笛声悠扬婉转,阳光从江面的水波上反射到她的眸子里,有一种迷人的炫彩,她仿佛都能感受到江水的温暖了。
任筱琳以前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这样奢华的工作间里工作。
这些年来,她从来都小心谨慎地坚守自己作为一个财务人员的原则,勤勤恳恳地完成分内的工作。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这份坚守和勤奋,才让自己有机会来到了此地。
正当任筱琳陷入了这些恬静的思考时,有人在办公室外叫她了。
“任总监,余总请您过去。”肖竹宇站在工作间门外说。
————
锦余集团。
郑云锦正在打电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是说她这么快就查到了问题的所在?”郑云锦问电话那边的人。
“理应说可能初步发现了端倪。”电话那头是个年少的嗓门。
“那她现在什么反应?”
“目前理应比较稳定,可见了老余之后就不知道了。”
“嗯······”郑云锦稍加思索,而后说:“反正本来就是要敲山震虎,我们就先按兵不动,看看老余怎么应对。”
“好,可这么做,她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我之前就跟老余提过醒,说是我放过去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再嚣张也没到跟我撕破脸的时候。”郑云锦显得很有底气。
“好,那就行先这样。”
“嗯,你注意她的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了解了。”随着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