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关于纪小飞】

洪奇峰算是心领神会那天曹影说的，一名本来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到了大学之后，突然变了一名人似的，变得叛逆和不羁。

因为他的努力从来都不被他在乎的人所认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小又被管得太紧，忽然有一天没人再管他了，更何况又到了新鲜的环境，他想着反正努力也不会被赞赏，为甚么还要努力？

从一开始的失落灰心，然后变得无助和彷徨，再到放任自己，最后开始破罐子破摔。

这一切的变化，确实是再正常可了。

这么看来，韩彤玥其实也有很大责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洪奇峰这时真的有些同情韩遂了，他本来还有很多刺激韩遂的话，此时也不好直接说出口了。

等到韩遂又平静了一些，洪奇峰才问：“你说你生父抛弃你母亲，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韩遂摇摇头说：“她向来不说，一句都不肯透漏。”

“那你后来找过你生父吗？”

韩遂听到他这么问，犹豫了一下，说：“想找，但无从找起。”

洪奇峰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而是换了个话题问：“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兴海会的？”

韩遂轻缓地苦笑一声，说：“果不其然你什么都查到了，这些黑历史都被你翻出来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在公安机关，没甚么秘密。”洪奇峰坦然地回答。

韩遂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应该是2006年底。我刚辍学不久的时候。”

“你是怎么加入的兴海会？”

“当时我刚辍学，也没工作，在家每天还要看我妈的脸色，遂我就四处游荡。在迪吧认识了几个人，一起喝酒、赌财物，后来才了解他们是兴海会的。”

“就是他们，带我进的兴海会。”

韩遂理应是不怎么愿意提起兴海会的往事，连带他入会那些人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洪奇峰也没有追究，继续问：“那你当时在兴海会是甚么身份？”

“刚入会，能有甚么身份？小马仔呗。”韩遂随口就答道。

“不至于吧，据我所知，尽管兴海会是黑社会组织，可他们也很注重人才。当然也是由于这种组织里，有文化的本来就不是很多。”

洪奇峰顿了顿说：“更别说是像你这样读过大学，又有些才华的人了。一旦加入，肯定会很快得到重用的。”

洪奇峰说的是实情，大部分黑社会下层成员，都是读书不好好读的辍学青年，如果能考上大学，谁还会轻易去加入黑社会呢？

韩遂却说：“我加入的时候，确实也很被看好。可他们有他们规矩，必须要先从马仔做起，满一年才有机会晋升。说起来好笑，跟现在一点公司制度还真差不多。”

韩遂自嘲地笑着微微摇头说：“可惜啊，还没到我晋升的时候，兴海会就被严打，随即被你们公安机关基本捣毁了。”

“基本？”洪奇峰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韩遂愣了一下，而后说：“哦，你不了解吗，有一点没有被批捕的兴海会成员，改邪归正，后来成立了兴海劳务公司。”

“还有这事，此物我倒真不知道。”洪奇峰本以为兴海会已经完全覆灭了。

韩遂接着说：“众多人都不了解，因为此物机构除了名字和部分成员跟兴海会有关联，其它没有一点相同之处，也不再是什么违法犯纪的组织。”

洪奇峰点点头，又问：“那，有个叫纪小飞的，你还依稀记得吗？”

韩遂面无表情地回答：“依稀记得。”

“说说他吧。”洪奇峰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有什么好说的？”韩遂似乎有些抗拒提到纪小飞。

洪奇峰这时感到有些意外，在此物问题之前的韩遂，基本都是对答如流，理应说早已做到了知无不言，为何在纪小飞此物人的问题上，却又变得如此谨慎和抗拒了呢？

看来纪小飞的事情，他多少有些了解。

洪奇峰这样想着，马上就问韩遂：“难道你不是靠着出卖他，才换取的自由身吗？”

韩遂听他这么说，把两只手收回去，抱在胸前。

他想了一会，才说：“我也不能算出卖他，只可把他说的话跟当时的刑侦说了，反正等他被抓了，他自己也会说。”

洪奇峰不置可否地说：“可是，他由于这件事，被残忍地谋杀了，你了解吗？”

韩遂沉默了一会，慢慢点点头。

洪奇峰见他反应不同寻常，就又接着问：“关于此物纪小飞的事，你还依稀记得多少，详细说说吧。”

韩遂了解洪奇峰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件事，抿了抿嘴唇，说：“给我杯水吧，说了这么多有点渴。”

洪奇峰没有拒绝，自己站了起来来给他倒了杯水，而后递给他。

韩遂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然后才开始说：“我认识纪小飞是在我加入兴海会的两个月后，他当时是兴海会的一个很小的头目。”

“小头目？他不是号称加入很早吗？”洪奇峰问。

“他是加入很早。据他自己说，他是最早跟着老大的那批人。可他为人嚣张，嘴又没有把门的，所以很不得老大喜欢，一直就不给他太大的权利。”

“老大是谁？”洪奇峰陡然插了一句。

说完这一句，发现洪奇峰正怀疑地注视着自己，无奈地笑着耸耸肩说：“警CHA同志，你知道我总共才加入兴海会多久吗？别说老大了，就是他旁边那群人，我都没见过几个。”

韩遂被他陡然的一句话打断了思路，呆呆地回了句：“我作何了解？”

他停下来一会，又补充说：“更何况，兴海会的老大极为神秘，几乎没人见过他，连纪小飞这样口无遮拦的人，都不敢随便提及他。”

洪奇峰听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说：“那你继续说纪小飞吧。”

韩遂梳理了一下思路，重新回到纪小飞身上：“反正纪小飞心里也很不满，经常在酒后就跟下面的人吹牛，说自己怎么作何厉害，说自己当年跟着老大作何创立的兴海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具体是作何吹牛的？”洪奇峰要听细节。

“纪小飞有一次喝多了，说当年他跟老大还没混出来的时候，有一次一名有钱的人找到他们，说让他们帮个忙。后来才了解是杀人。”

韩遂说着，看了一眼洪奇峰，又接着说：“据说是杀一名会计，姓叶。”

“你知道这个人吗？”洪奇峰注视着韩遂的眸子问。

韩遂沉默了一会，提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说：“听他说的时候并不了解，后来才有点怀疑，可能是我妈的朋友叶秋凤。”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洪奇峰点点头，他觉得韩遂能在当时的情况下，猜出被害人可能是叶秋凤，理应是有什么根据，遂就问：“你为甚么会这么怀疑？”

“因为我们两家是隔壁邻居，她又是我妈的好朋友，小时候我常见到她。我妈让我叫她凤姨，她比我妈对我好，经常给我好吃的。”

韩遂不无怀念地说：“后来听我妈说，她好像被人害死了，更何况也是个会计。”

“纪小飞当时有没有说是怎么杀死此物人的？”洪奇峰进一步问。

韩遂摇摇头，说：“他本来就喝多了，说得也很模糊，只依稀记得好像是说什么做得天衣无缝，跟自杀完全一样。”

洪奇峰心里隐隐有些触动，他了解曹影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叶秋凤说不定真的是被这个兴海会的老大和纪小飞谋害的。

“那纪小飞有没有说，是谁指使他们做的这件事？”洪奇峰还想得到更多线索。

可是韩遂又摇摇头说：“具体没说，可听他口气，此物人在他们创立兴海会时，应该是帮了不少忙，因为他总说此物人是兴海会的贵人。”

洪奇峰没有得到想要的线索，有些沮丧。只好接着问：“那此物纪小飞的死，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韩遂赶紧回答：“他死了好长时间之后，我才了解的，还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洪奇峰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个话题了。他又想了想，问韩遂：“你妈妈当时为何突然离开你独自去八里弄居住，你了解吗？”

韩遂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又被这句话给挑动起来，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也当时不只一次想过，她可能还是不信我已经脱离了兴海会。”

沉默了一会，他才又接着说：“正好有一次，有一帮人莫名其妙地抓住我，给我剃了个光头，回家后被她注意到后，就暴跳如雷，没过多久，她就搬走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为什么注意到你剃光头，她会那么生气？”

“之前的兴海会，有一种晋升礼，就是剃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