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墨看着洪奇峰,眼里有些犹疑,问道:“你的意思,内鬼就在我们旁边的这几个人之中?”
“那倒不一定,”洪奇峰说,“很有可能是远距离操作的:由于我们每次行动或者去哪里查访,都会给单位发一份备忘录,这份备忘录可能会泄露秘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墨松了口气。
洪奇峰又接着说:“其实我旁边这几个人,我还是挺信任的,刘浩然尽管有时候鲁莽,但他勇敢无畏,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李云白尽管有些奸猾,但他很聪明,有大局观。都是我能全数信任的人。”
“那我呢?”何墨双掌托腮,盯着洪奇峰问。
“你?”洪奇峰愣住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呀,你是怎么看我的?”何墨进一步问。
“这还用说吗?”
“我很想听你亲口评价一下啊。”何墨狡黠地注视着洪奇峰。
“嗯······”洪奇峰一时倒有点语塞了。
好半天之后,洪奇峰说了一句:“你若是内鬼,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何墨一愣,随即赶紧说:“呸呸呸,说甚么呢!真不吉利!”
洪奇峰乐了:“作何?堂堂法医主任竟然迷信起来了?”
何墨白了他一眼:“谁规定法医就不能迷信啊!”
眼下正这时,病房外传来了跫音,是刘浩然和李云白回到了。
“怎么样?”洪奇峰一注意到他俩就问。
“两辆损坏的车早已拖走了,安排了人在打扫现场,交通管制也取消了,人群都散了。”李云白流利地汇报了现场善后处理工作。
“嗯。”洪奇峰不无赞赏地点点头。
“只是······”刘浩然欲言又止。
“只是甚么?”洪奇峰问。
“有媒体记者过来拍照和采访过,虽然警务人员都没有透漏任何信息,不过现场闲杂人员确实太多,又有很多人拍了视频和照片,于是······”
李云白干脆抢着说完这些话,然后等着洪奇峰来责骂。
“哦。”洪奇峰出人意料地平静,“正常啊,这么大动静。”
李云白和刘浩然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诧异。
“你们找地方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再去一趟康泰养老院。”洪奇峰吩咐了一声。
两个年轻人得到了下班的许可,赶紧退出病房。
出来后,刘浩然问:“怎么又要去,今晚你们不是刚去过吗?”
“回来的太匆忙,估计洪队还有甚么没问清楚。”李云白疲惫地回答:“别废话了,赶紧找地方躺会,明天估计又是忙碌的一天。”
————
任筱琳全数失眠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像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劈头盖脸朝她扑过来。
她看了看旁边的韩遂,忽然发现他也没睡着。
“哎,你怎么也没睡?”任筱琳用手推了韩遂一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遂翻了个身,有些费力地说:“你不动我,我都差点睡着了。”
“你没睡正好,你帮我再想想,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甚么怎么办啊?”韩遂宛如真的要睡了,“上床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先假意答应,搜集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再说。”
“再说?”任筱琳很不满意韩遂大而化之的态度,“你说得轻松,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与虎谋皮呢?”
“你们郑董事长不也是让你安心去那边上班吗?”韩遂有些不耐烦:“你放心,真要有什么事你就······”
说到一半,韩遂突然停住,转头看向任筱琳稍微提高了嗓门问:“你不会真想跟那样东西余德海合作吧?他可不像甚么好人。”
“瞎说什么呢?”黑暗里任筱琳发现韩遂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你作何会有这种想法?”
“我瞎猜的,”韩遂恢复了正常的语调说:“以为你要转换阵营了呢。”
韩遂似乎有些困了,含含糊糊地说:“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身不由己吧。”
任筱琳叹了口气:“唉,其实我很清楚,郑云锦和余德海都不是甚么好人,可是我只是个打工的,为何要把我卷进来呢?你说,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说完,他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
昼间到访养老院就容易多了。
老人们都喜欢热闹,大部分都集中在养老院的活动中心,由于那里空调温度很适宜。
也有少数老人喜欢清静,会在养老院中间庭院的花架下,打发时光。
还有极少数的老人,压根不爱出门,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会在房间里度过。
肖海燕理应属于最后一种,洪奇峰问过值班的护士,他们都说从昨晚到现在没看到她出门,想找她得去她的室内。
有了第一次来的经历,洪奇峰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肖海燕的室内。
敲门之后,跟昨晚一样,门只开了一条缝。
“不好意思,阿姨,我们又来打搅您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肖海燕宛如并没有什么惊讶,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昨天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作何又来了?”
“阿姨,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方便进去聊吗?”
肖海燕有些不情愿地让开了路。
洪奇峰三人鱼贯而入。
白天室内的光线还不错,昨天夜晚没有看清的细节,今天洪奇峰基本都看清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姨,您的室友呢?”何墨注视着房间内的两张床问肖海燕。
这句话让肖海燕愣了一下,但随即她就回答说:“前一天她孙子过生日,她回去参加孙子的生日聚会,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肖海燕说完,朝洪奇峰问:“你还有甚么问题要问我?一次性问吧,省得天天过来打扰我老太婆清净。”
洪奇峰保持着微笑说:“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昨晚就能问清楚的。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知道韩彤玥的事,您还不了解吧,前不久,她刚刚去世了。”
“啊?”肖海燕宛如反应迟钝了一下,渐渐地地才问:“她······她死了?”
“嗯,所以有些事情,我就想查清楚,毕竟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您说是吧?”
“这······这个······,好吧,你问吧。”肖海燕似乎变得有些迟疑和不安。
洪奇峰看她的表情不大自然,想她乍闻韩彤玥的死讯,估计有些难以接受,就说:“您先节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啊。”
肖海燕漠然点点头。
“之前听人说,韩彤玥跟您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对吧?”洪奇峰问。
“是,我们关系还好。”
“那我今天其实主要还是想了解,韩彤玥此物人的事情,她到底是个作何样的人。”
肖海燕低头沉思一会,说:“算······算是个好人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您昨晚跟我说,她生活作风并不好,我回去也仔细想了想,为甚么这跟我们之前听说的都不一样呢?”洪奇峰追问。
“此物······此物是事实,我只是把实情说出来了。”肖海燕有些澎湃地说,“我昨晚并不了解她早已······,如果我了解,我绝不会说一名死人坏话,容易遭报应啊!”
洪奇峰了解大部分老人,一般都笃信神佛报应的迷信思想,中国人讲究人死为大,一般人死之后,评价其生前,几乎都是提善不提恶。
何墨看着肖海燕的表情,急忙说:“阿姨您别着急,我们是刑侦办案,讲究事实就是,你只要说的是真话,我们也没有怪您的意思。”
何墨本意是安慰肖海燕的,谁知道这句话一出,她似乎更加不安了,面上沟壑一般的皱纹开始微微有些颤抖,嘴唇一开一合却说不出一名字。
何墨心下有些疑惑,看了洪奇峰一眼,发现他也很疑惑,当下两人就都不再说话,希望让老人平静一会。
何墨趁着此物空在室内里,左右看了看,重新注意到两张床铺时,何墨指了指其中一张床问:“阿姨,您是睡这张床的吧?”
肖海燕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随口回道:“不是,那是别人的床。”
何墨一愣,想了一会问:“阿姨,您跟韩阿姨是好朋友,年龄也相仿,理应也了解彼此的爱好,那她每天抱着不离手的那只白色小猫,您一定见过吧?”
此言一出,洪奇峰为之侧目,连旁边从来都没说话的刘浩然都张大了嘴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何墨却用眼神制止了他们的发言。
只听肖海燕说:“哦,那只猫啊,我实在见过,是挺可爱的。”
洪奇峰闻言顿时起身,眉头紧锁,厉声问道:“你不是肖海燕,你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