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对不起】

“就只是为了那么一个虚无飘渺的武帝，你就要对我下毒手？靖存爷爷，你真的是你吗？”端木飞雪抱紧了怀中晕头转向的小凤凰，悲愤地望着形象大变的鲁靖存

“雪丫头，你一生下来，就有着超越所有人的天赋，十几年来修行之路顺风顺水，哪里能明白像我这样的凡人，是作何流尽血汗走到这一步的？别人用几天，就完成了你几十年的都做不到的事，你觉得我能怎么想？”鲁靖存冷笑，手中的短刀在空气中一振，发出一阵波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原来以前的你……可是假装的……”端木飞雪淡漠地说道，悲愤的表情已经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她冰霜美人的状态。

“你们在此地杀了我们？你们就不怕端木家和许家的报复吗？”许云鹤从旁边插口道。

“许家？端木家？呵呵呵……”鲁靖存大笑起来，不屑地望着许云鹤，“你以为你是个甚么东西？你以为你姓许，许家就把你当回事了？一名小小的武师，就算你是许家族长的私生子，我今天杀了你，许家的人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还有我呢！”端木飞雪踏前一步，冷冷地望着鲁靖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雪丫头，你可是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你们家的那帮老家伙，可对你宝贝得紧！说实话，要不是今天你执迷不悟，我还真不想出此下策！后生可畏，要是杀了你的消息被你们家的人知道了，我，还有老裴，都逃脱不了被你们家追杀的命运。但是……”

说到此地，鲁靖存停了下来，侧过头来和裴济松对视一眼，冷笑了一声，缓缓道：“刚才那样东西小子有个词用得非常好，‘这里’，呵呵……在此地杀了你们，有谁能知道？寻宝本就是件险事，你在此地死了，与我们两人何干？他们只怕连你的尸首都见不到，我回去告诉他们你的死讯，你们家的人，还要感谢我才是呢！”

“鲁靖存……你果不其然是老谋深算……端木飞雪佩服！佩服！”端木飞雪冷声说道。

鲁靖存哼了一声，手中的短刀向上一挑，和裴济松对视一眼，两个人与此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端木飞雪冷冷相对，玉手一招，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出现在手中，斜斜指向两人。

“国煌族叔！你怎么来了？”许云鹤忽然一脸吃惊地望向那两人的后面，又惊又喜地喝道。

许国煌？

鲁靖存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脚步，回过头向后看去。

鲁靖存回头，发现后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鲁靖存还在疑惑许云鹤的视力怎么如此厉害，旁边的裴济松早已大力推了他一把：“你个笨蛋！那小子骗你的！要是许国煌来了，他们还用得着跑吗？”

鲁靖存猛然回头，结果就发现原本还在和自己刀剑对峙的端木飞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只是端木飞雪，就连许云鹤，也在同时失踪了。

不天边的黑暗洞穴中，有一阵越来越远的急促跫音沙沙响着。

“混蛋！”没联想到被许云鹤这个一直被无视的无名小辈所骗，鲁靖存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怒喝道

“别瞎嚷嚷了，赶紧去追！还来得及！”裴济松手中剑一晃，当先追了上去。

鲁靖存愤愤然一跺脚，地面片片龟裂，他的人已经步步紧随裴济松而去。

两人怒极而发，脚下如风，踩在脚下就是一名很深的凹陷，将这一处寂静的岩洞深处踩得轰然作响。

一路狂追，两个人在黑暗的甬道中穿梭如风，他们两人也不了解自己到底追出了多久，可是却始终没有见到许云鹤和端木飞雪两个人的身影。

“老裴！停一下！”鲁靖存忽然住脚，还喊了跑在前面的裴济松一嗓子。

裴济松骤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不满地嚷道：“鲁老六！你搞什么鬼？走脱了那个小丫头，你我今rì做下的事，就全都暴露了！到时候不要说端木家不会放过你我，你跟我这张混了几十年的老脸，又要往哪里放？”

“你裴济松一向无法无天，什么时候也开始顾及自己的名声了？”鲁靖存轻轻地喘息着，冷笑道。

“鲁老六！”裴济松怒气勃发，尽管是在黑暗中，鲁靖存也可以看到他那双喷火的眼睛。

鲁靖存一愣，随即又慢慢笑了起来：“裴兄切勿动怒！小弟可是开个玩笑，作何你还真的当真了？”

“哼！”裴济松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裴济松就又忍不住开口问了：“喂！鲁老六！你叫住我是什么意思？那个小丫头可是端木家的宝贝疙瘩，要是知道你我两个人居然试图对她不利，他们又岂会放过我们？你我两个人就算在家族中还有些地位，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站不住理，不会有人敢站出来帮我们的！你要是想独自面对端木家的怒火就直说，老子可不跟着你送死！”

“你没有发现，我们已经追丢了那两个小东西吗？”鲁靖存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微汗，开口说道。

“什么？追丢了？”裴济松一愣，随即拨浪鼓一样用力地摇起头来，“不可能！不可能！一名才升上武王三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在脚力上胜过我？更何况还有一名那小子拖累，她作何可能甩得掉我们？不可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可能？它已经不是可能，而是事实！”鲁靖存淡声道，看着裴济松依然一脸的不信，他又解释道，“追了这么久，现在，你还能听得到他们的脚步声吗？”

裴济松侧耳倾听，果不其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之前的那种沙沙的跫音如此明显，现在则根本一丝也无。

“那又作何样？说不定他们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我就不信，他们能跑得快我！”裴济松依然不信，他对自己的身法有着超强的自信。

鲁靖存叹了一口气，从容地说道：“你觉得以我们两个人这两双老眼，倘若他们真的藏在了甚么地方，能瞒得过我们吗？”

裴济松哑口无言。

“难道……他们的身法，真的超过了我？难道在这里，那位武帝，真的留下了这么神奇的宝藏，能让她得到这么大的好处？”裴济松喃喃道，眼神深处，却是更深的贪婪。

“她们的速度不会超过我们，尤其是那样东西小子，带上他，就算是品级超过我们的人，也无法在速度上超越我们，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一条毫无岔路的直筒山洞中鲁靖存缓缓地摇着头，转过身去，注视着后面的黑暗，久久不语。

“老鲁？想甚么呢？到底怎么回事啊？”裴济松走了过去，不解地问。

“此地是武帝的埋骨之地啊！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一点机关暗道吗？”鲁靖存的脸上忧sè浮现，幽幽道。

“暗道？你是说她们钻到暗道里去了？在哪里？在哪里？你了解了，是不是？”裴济松惶恐地跑到旁边地岩壁上敲来敲去，一无所获后，又转过头来满脸希冀地望着鲁靖存。

鲁靖存缓缓地摇了摇头，不顾裴济松满脸的失望，从容地道：“我不了解。”

“他娘的！你甚么都不了解，那你叫住我算作何回事？”裴济松怒了，走到鲁靖存的面前恶狠狠地看着他，“说不定那两个小东西就在前面，我们只要加一把力就能追上他们了！你现在就因为你的疑神疑鬼就把我喊住了，万一真的让他们跑了，全都是你这个老混蛋的错！”

鲁靖存定定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无喜无怒，却看得怒气勃发的裴济松心中好一阵发毛。

“她得到了武帝留下的宝藏，这里的一切机关布置，难道还会遗漏吗？是我疏忽了，疏忽了……”鲁靖存叹气，神情颓丧，苍老的一张脸，褶皱遍布。

“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甚么用？赶紧去找！不找到她们，我们都是死路一条！”裴济松怒吼道，脚下连点，向着反方向就闪掠而去。

“没用的……没用的……”鲁靖存没有跟随裴济松而去，他颓然站在原地，如丧考妣，喃喃自语道，“武帝的手段……我们这两个小小的武王……怎么可能破解得了……”

裴济松完全没有听见鲁靖存的喃喃自语，他闪电般地退回去，就听到他在岩壁上东砸西捶，搞得寂静的岩洞中一阵乱响，石渣灰土在空气中翻滚。

忽然，这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全都消失了。

“老裴！你也死心了吧？没用的，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武帝的手段，我们作何可能破解得了？大意了，大意了！死了几十年的心当天被重新点着了，猪油蒙了心，我们犯下大错了……”鲁靖存悲凉地笑着，颌下的雪白胡须，轻缓地地摇动着。

后面毫无动静，裴济松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裴？老裴！”鲁靖存皱了皱眉，又喊了几声。

后面，依然毫无动静。

“老裴！”鲁靖存心中jǐng兆乍起，全身打了个激灵，旋身暴退，闪身来到了裴济松刚才敲敲打打的地方。

裴济松不在，鲁靖存功聚双目，将这篇昏暗的岩洞的一切尽收入眼中，却没有发现裴济松的身影。

鲁靖存艰难地举步，苍老的一双掌抚摸上了冰冷坚硬的岩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岩壁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那上面斑驳的痕迹，鲁靖存认得，那是裴济松的独门爪功留下的痕迹。

一处处痕迹宛然，鲁靖存一寸寸抚摸过去，他的一双掌，却开始慢慢地颤抖了起来。

抚摸到了最后，爪痕消失，前面，早已是平整的石面。

“武帝……佩服……佩服……”鲁靖存悲凉地笑了起来，哄笑凄然，胡须轻颤，还有那一双始终不曾停止过抖动的双掌。

幽深黑暗的岩洞中，遥远的，有悲凉的哄笑传出……

隐隐的，好像又传来一声很凄厉的惨叫。

不过，那已经太遥远，太模糊了……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在另一个洞穴中，端木飞雪忽然问。

在她的前面，一路闷头不语的许云鹤，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果不其然逃脱了。

“带你离开此物地方。”许云鹤转过头来，平静地回回道。

“武帝的宝藏，被你得到了，是不是？”端木飞雪忽然问，声音有些冷。

“没错。”许云鹤连一丝踌躇都没有，就颔首承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果不其然是你！”端木飞雪注视着许云鹤的眼神全部变了，“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众多有意思的事情吧？”

许云鹤默然无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端木飞雪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忽然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了，用力地转过身去，一路重重地跺着地，连句话都不说都向后面走去。

“你去哪里？”注视着端木飞雪头也不回地就走，许云鹤问道。

“不用你管！”端木飞雪冷声道，却还是停了下来了脚步。

“不就是武帝的东西吗？你想看，就看吧！”许云鹤叹了一口气，随手将一名东西扔了过去。

端木飞雪一手接住，翻开略略一看，随即“啪”的一声合上，声音很大。

旋即，她又“蹬蹬蹬”地原路折返回来，一把将那本“神皇策”扔到了许云鹤的手上。

“你甚么意思？你以为我是贪图你的这件东西吗？”端木飞雪俏脸含霜，怒视着许云鹤。

许云鹤叹了一口气，将《神皇策》捋平，放回到自己怀中，旋身继续向前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走吧，我带你出去。”许云鹤淡淡道。

“你站住！”端木飞雪这次却没有听话地跟上，而是站在那里恼怒地跺了跺脚，娇叱道。

许云鹤停下。

“你就不觉着，你理应给我一个解释吗？”端木飞雪恨声道。

“什么解释？”许云鹤背着身，落寞地说道。

“关于你怀中那本书的解释！它是作何来的？你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端木飞雪责问道。

许云鹤不答，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你给我站住！”端木飞雪更加生气了，曼妙的身姿轻巧地掠过许云鹤，在许云鹤身前三步处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许云鹤，拦住了许云鹤的去路。

许云鹤抬头看着她，注视着她那张因恼怒而微微涨红的俏脸，无奈而又略带落寞地开口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端木飞雪斩钉截铁地说道，注视着许云鹤的目光中满是恼怒与莫名的心伤，“你不要以为我是贪图这什么劳什子的《神皇策》！我端木飞雪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像那两个人一样去觊觎别人的东西！我只想要，你给我一名合理的解释！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真的有那个必要吗？”许云鹤微垂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当然有！”端木飞雪重重地重复道，看着许云鹤的目光变得越发凌厉，“一场昏迷过后，莫名其妙升了两个品级。作为当事人，难道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又不是坏事，何必一定要纠结在这上面不放呢？”许云鹤重新抬头，神情略含忧伤，“我不想骗你，可是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请原谅！”

说完，许云鹤低头，举步，从端木飞雪的左侧，绕了过去，继续向前走。

端木飞雪站在那处怔怔地发愣，一直到许云鹤向前出了了十几米远，她才又一阵风一般重新追了上来，重新跑到许云鹤的面前，继续眼神凌厉地看着他。

“你为甚么不肯告诉我真相？”端木飞雪字字如冰，这一刻，她又变成了许云鹤最初认识到的那个冰霜美人。

“恕罪。”许云鹤低头，道歉。

“我不要你这一句恕罪！”端木飞雪冷斥道，星眸中突然涌出了一丝晶莹的闪光，“是不是她来了？是不是因为她，于是你才不肯告诉我？”

“她是谁？”许云鹤没有听心领神会。

“你还想骗我？”端木飞雪眸中的晶莹开始滚动，伸手指向许云鹤胸前那样东西碧绿晶莹的小玉像，怒声道，“就是她！”

许云鹤低头，看到了玉像，落寞的目光中，有意思温柔浮现。

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眼神中的变化，早已尽被端木飞雪察觉到。

她眸中的晶莹之sè，越发闪烁起来。

“好……很好……你很好……”端木飞雪恨声道，指着许云鹤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着。

“恕罪。”许云鹤只能继续道歉，尽管他也知道，这三个字，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端木飞雪一步步地后退，一连退出了三四步，她突然一扭头，风一样地向着前面跑走了。

垂着头的许云鹤没有注意到，她离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却也从视线中注意到，在端木飞雪转身的一刹那，地面上，洒下了一串晶莹的泪滴，坠落在地面，激起了一小圈一小圈的尘埃。

“恕罪……”许云鹤只能继续重复着这毫无分量的三个字，他甚至不敢去看，去看端木飞雪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惊恐，他惊恐自己的心，会变得更痛，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