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贵族学院的第五十二天】
沈煜景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和低头让宋伊皱起了眉头。
不是，她看不懂，这又是哪一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该不会有诈吧？
宋伊伸出一只手，食指点在了沈煜景的额头上，强迫他抬起头来。
少女的眼底带着疑惑，问道：“好端端你道甚么歉？”
“就是……就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煜景抿了抿唇，为难道：“就是你中午说的，让我不要对你好。”
宋伊笑出了声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煜景，“突然想通了？”
“因为她们无法伤害我，可是可能会去伤害你。”沈煜景说完便又紧盯着宋伊，问：“对吗？”
注视着沈煜景说这话的认真模样，宋伊突然间觉得有些心生感触。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像家里最调皮的狗狗天天都会打碎东西，而当你已经习惯到甚至麻木之后，它居然开始乖乖待着了？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遂宋伊的手再一次触碰了沈煜景，这一次则是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沈煜景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宋伊的手下一秒又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喃喃道：“也没发烧啊。”
沈煜景哽住了，宋伊这到底是有多么不信任他！？
沈煜景别扭地扭头转头看向一边，“于是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道歉？”
“我没生过你的气啊。”宋伊转头看向他，笑得弯了眼睛，“虽然你这人实在很欠揍，说话也不作何讨喜，是个人看见你就很容易生气上火，但其实吧……你比我想的早已好很多了。”
实在，和原剧情里那个恶魔王子的玛丽苏设定相比，沈煜景虽然也蠢笨，可是显然并不坏，更何况还会主动和她道……
等等，不对。
沈煜景主动和她道歉？这件事才不对劲啊！
宋伊的大脑里陡然浮现起了一段原剧情里的描写。
【沈煜景站在门口，看着趴在桌上生闷气的女孩，懊悔充斥着他的心脏。他不希望她难过，可是作为恶魔王子，他从未对任何低头，这辈子也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总算心领神会哪里不对了。
沈煜景的人设是恶魔王子，恶魔作何会道歉呢？
看见宋伊的笑容陡然间僵硬，沈煜景瞬间也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立刻紧张问：“你说没生过我气，该不会是要反悔吧？”
宋伊努力板起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嗯，除非你再和我道一次歉。”
沈煜景这口开的毫不犹豫“对不起！只要你不生气，说多少遍都可以。”
宋伊：“……”
这话说的也太轻易了，最起码要挣扎一下吧？
沈煜景看向宋伊，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呢？”
“没事。”宋伊摇头，重新往回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煜景跟在了宋伊身后，却在她重新进入舞会的时候独自停留在了门外。
月色照在少年身上，他的胳膊上还搭着宋伊刚刚还给他的西装外套。
他在门口站着，中途不断地看手机，直到过去了五分钟才旋身重新踏入大厅。
*
此刻，杭家。
杭枫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瓶草莓牛奶。
杭枫小时候是在黑暗里长大的，他跟着母亲生活，到了夜晚家里穷得连灯都不舍得开。
已经过去了挺长时间，可是他的心脏却还是不断地加速跳动着，迟迟未能平缓。
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这样，在黑暗里的视力也会比常人好众多。
于是刚刚在舞会上，趁着那一瞬间的关灯。
卑劣的心思爬上了少年的心头，贪恋与欲望恶意滋生出的藤蔓缠绕住了整颗心脏，催使着他抛下舞伴向宋伊的方向走近。
其实他不了解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可是心里却有个声音不断地在告诉他，他渴望她的温度，以及她的触碰。
是啊，很无耻。
也就是这样一个在黑暗里瞬间便松开的拥抱，指尖也只可是短暂触感的停留，却又突然给他增添了一丝勇气。
一丝让他能够回到那个家里，重新面对那些人的勇气。
杭枫不想回去，可是他实在也太久没见那个人了。
而当天，许彻居然来圣斯利了。
许彻看着他，将上次电话里的那些废话又再重复了一遍。
说父亲要死了，说无论再恨他，也起码见上这一面。
杭枫也了解，许彻是不会拿这这种事骗他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明都觉得是因果报应，可是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悲哀感。
他的手落在桌上的相册上，照片里的女人抱着年幼的孩子笑的温柔，而这种照片却被突兀地撕成了两半。
缺的那一半照片上原本应该是他的父亲，只是这张照片被撕碎太久了，他都快忘记那人长甚么样了。
这次不去，下次见面就是葬礼了吗？
明明是期待了很久的事情啊，他曾经做梦都希望他所谓的父亲早点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如今真的美梦成真，他却也控制不住地问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会有遗憾吗？
不是遗憾他的死，而是遗憾他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
凭甚么就这么轻松的死？真是便宜他了。
他提起了面前的草莓牛奶，甜味顺着吸管进入口腔，可是却又抑制不住心头散发的那几分苦意。
他还是会踌躇。
*
圣斯利学院的校庆结束了，论坛上的帖子却还是有关于这次活动的讨论，直到——
【虚荣可让一名人撒多少谎？扒一扒沈煜景的“青梅竹马”的陆晴晴】
1l：众所周知，陆晴晴和沈煜景的关系很不错，陆晴晴的父亲是沈煜景父亲的助手，两家关系从来都很亲近。而陆晴晴的母亲，大家理应也都收到过她“母亲”从国外带回来的零食吧？但大家有没有发现一点？陆晴晴每次回答母亲的问题都是含糊其辞的，并且刻意引导我们以为她母亲是a城的富商千金。但实际上，她的母亲在我们市的一个三甲医院当护士，听说工作能力不错，明年就要升护士长了。在这里没有任何看不起医护人员的意思，只是觉得一名普通护士和沈总秘书生下的女儿，却在圣斯利装了这么久的豪门千金，是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了？
2l：继续补充，沈煜景本人早已否认了和陆晴晴关系匪浅，沈家每次宴会的邀请函都是沈总给秘书的“恩赐”而已，他们两人根本不熟，也不是陆晴晴所谓的青梅竹马。
3l：？？？
6l：震惊我全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2l：真的假的啊？我怎么还听说她母亲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近两年房价不是管的严嘛，于是才不方便随便提。
19l：啊这，看起来温温柔柔善良的模样，实际上心思那么深吗？细思极恐。
31l：没有这个家世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啊，这演戏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46l：亏我还以为她真的和沈煜景是青梅竹马呢，羡慕了很久来着……原来都是骗人的啊。
57l：我和陆晴晴初中也是同学，一直都以为她和沈煜景关系很好，这种谎撒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自己都相信了吧？
61l：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撒谎精滚出圣斯利！！！
……
陆晴晴一名人蜷缩在墙角，用双掌将自己紧紧地抱住。
网络上的谩骂如同刀般锋利扎在了她的身上，疼得她想掉眼泪。
她想反驳这些人，她想说不是，不是这样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是颤抖着的手落在屏幕上，伴随着眼泪，她哭的屏幕都快花了。
她不了解该作何反驳，由于那些人说的没错啊。
她就是这样的人，虚荣虚伪，糟糕至极。
当她的伪装被人撕开，一切谎言都无处遁形，仅剩的几分自尊与耻辱让她痛苦不堪。
手机屏幕不断地亮起，全是之前的“好姐妹”们发来的消息。
【论坛上说的是真的吗？】
【你为什么没有来上学？是惊恐了吗？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们吧？】
【没联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以后在学校不要说认识我，和你做过朋友我都嫌丢人】
【晴晴，我是为你好，事情都闹成这样了，要不然还是转学吧】
陆晴晴将移动电话狠狠砸在地上，崩溃大哭。
而突然间，房间的门被推开，怒气冲冲的陆父走了进来。
本能的危机感让陆晴晴往墙角里又蜷缩了些，颤抖地喝道：“爸爸？”
陆父伸手抓住了陆晴晴的脚腕，直接将她往外拖了出去，“孽女！给我出来！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陆晴晴拼命地挣扎着，“我能自己走！你放开我！放开我！”
陆父松开了手，顺手抓起了门外的一根衣杆，而后拿着它便狠狠打在了陆晴晴的身上。
他边打边骂道：“孽女！谁让你这么没用的？居然得罪了沈小少爷，你不了解我们都要倚仗着沈总吗？你居然……想不到！”
陆父不再骂了，手上的动作却又更重，就像泄恨一般将棍子打在女儿的身上发泄自己的怒意。
许久。
陆家的门被关上，沈总一名电话便把陆父给叫走了，陆晴晴也总算才得到了足矣喘息的时间。
陆晴晴趴在地板上，身上全是棍子落下的青紫痕迹，疼痛感让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移动电话就落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恍惚间，眼眶被泪水再一次打湿，陆晴晴鬼使神差般的伸出了手提起了移动电话。
她拨通了一名许久都没有联系过的电话号码。
电话在响了三秒后便被接通，两边与此同时沉默，而后那边女声带着期待温柔又小心翼翼地问：“晴晴？是晴晴吗？”
陆晴晴哭着喊道：“妈妈，我好想你……”
*
几乎整个圣斯利都在讨论陆晴晴的事情，连向来最爱学习的a班也不例外。
四周都在谈着同一件事，无聊又吵闹。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伊从卷子里埋起头来，注视着自己生平头一回满分的数学卷子打了一个感动的哈欠。
终究！终究！皇天不负苦心人！
宋伊在数学上实在没有太大的天赋，所以她也放弃了一切奥数方面的竞赛以及扩展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要不是出偏题难题，以她对这些基础套路知识的了解，基本上就没甚么问题了。
联想到此地，宋伊心情很好的转过头转头看向窗……
哦不对，是看见了她的同桌。
不知道为何，杭枫今天仿佛总是会盯着她。
而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却又像做贼心虚一样低下头。
于是宋伊拿着笔戳了戳杭枫的肩膀，问：“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杭枫低着头沉默。
“喂，有话就说啊，你老这样偷看我不是事啊。”宋伊说着又把笔换成了手，把脸也凑了过去，“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早就知道你暗恋我了。不要害羞啊，喜欢我就直接说，毕竟人这一生总得感受一下被美女拒绝的滋味吧。”
杭枫抬起头，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她。
宋伊则是朝杭枫做作的眨了眨眼，问道：“看我干甚么？又被我的美貌惊艳了吗？你该不会是对我见色起意吧？”
杭枫：“……”
眼看着杭枫又要把脸转过去了，宋伊也不和他开玩笑了，问：“好了好了，你有话就说啊，我被你这么盯一上午真的瘆得慌啊。”
杭枫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草莓牛奶放在了宋伊的桌子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伊的目光更加疑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杭枫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拿出了几根棒棒糖递给宋伊。
宋伊一拿，而后从杭枫口袋中……抽出了一长串棒棒糖？
宋伊：“？”
宋伊有些嫌弃又有些怀疑，说：“你该不会是特意这么弄的吧？”
好土啊，真的好土。
杭枫：“……不是，买的时候没拆开。”
宋伊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一长串棒棒糖和草莓牛奶，问道：“这是报酬吗？说吧，想要我帮你什么？”
杭枫垂下眸子，说：“我……父亲明天就要过生日了。”
宋伊拆开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于是你要我帮你给父亲挑生日礼物吗？”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在宋伊面前用“父亲”这个词汇代指了那个男人。
“不是。”杭枫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道：“我想让你陪我回家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噗嗤——”
宋伊没忍住，一口牛奶直接喷了出来。
和宋伊面对面的杭枫：“……”
宋伊连忙从口袋里找出了餐巾纸，往杭枫面上擦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杭枫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宋伊手中接过了餐巾纸自己把脸擦了干净。
宋伊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字：完蛋了。
杭枫为甚么要带她去参加父亲的生日会？这多吓人啊！
但本能还是让宋伊把桌子上那杯草莓牛奶也塞到了杭枫手中，又把那一长串棒棒糖也塞了回去，“拿着拿着，这我不能收，这种事我真的不能做。”
难道……
宋伊再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只是这次更加惊恐了，“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这么快就要带我回家见家长？这发展太快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杭枫：“……”
杭枫将那杯被喝到一半的草莓牛奶又重新放在了宋伊面前，而后将那一长串棒棒糖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宋伊：僵硬jpg.
不敢动不敢动。
杭枫说：“我父亲他活不久了。”
宋伊抢答，“我懂了，你想让我假扮你的女朋友，让他走得安心。”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杭枫又沉默了几秒，说：“不是，我希望他早点死。”
宋伊：“！”
对哦，原剧情里也提过，杭枫此物家世和父亲关系不行才正常。
遂宋伊问：“那我的作用是甚么？”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杭枫看向她，认真道：“我思来想去，觉着只有你比较气人。”
宋伊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在夸她吧？
遂宋伊说：“详细说说。”
杭枫：“我想带你去参加我父亲的生日会，你可以随意发挥，倘若能把他气死的话最好。”
宋伊：“……”
来火了，真的来火了。
她将脖子上一长串的棒棒糖拿了下来而后系在了杭枫的脖子上，面无表情道：“我绑死你得了。”
宋伊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别人来劲她更来劲，别人退让她反而就觉着没意思了。
杭枫注视着宋伊的动作也不反抗，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遂宋伊有些无趣地收回了棒棒糖，问：“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杭枫点头，“嗯。”
帮着杭枫把他爹气死？
这事听起来很荒诞，但是……真的好有意思哦！
宋伊的大脑转了转，确定般的问杭枫，“真气死了怎么办啊？”
杭枫嗓门平静，“有我在。”
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也不需要宋伊承担后果。
宋伊听懂了杭枫的意思，于是郑重其事的点头，“那我就勉强答应你吧！”
*
周六，清晨，别墅。
尽管杭枫肯定不是什么混血贵族，但显然也和原剧情里说的一样非富即贵。
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宋伊跟在杭枫后面下了车，意外的看着跟前的一切。
杭枫当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西装，向来寡言的面庞神色更加淡漠，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膊。”
宋伊想拒绝，但却又发现进入这间别墅的男女们都是这样挽着手的。
为了不显得特殊，宋伊还是挽住了杭枫的胳膊，催促他，“走吧走吧。”
门外负责招待的佣人在看见杭枫的那一刻愣住了，不可思议的喝道：“小少爷？您回来了。”
杭枫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带着宋伊继续向里走去。
而此刻，家里有其它佣人看见了杭枫，随即起身小跑了进去。
很不合时宜的，但宋伊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就蹦出来了一句——
“皇上！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此地看起来到处都是喜庆模样，红色的主装饰但是也并不会显得过于庸俗，恰到好处的将花园装饰。
两人想要到后厅，就要先穿过这片花园。
此地来了众多人，大多都衣着华贵，在看见杭枫的时候便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其实这里能够一眼认出杭枫身份的人并不多，可是也总是有的。
宋伊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说：“此地还挺漂亮，等会我们就把此地搅得天翻地覆，让他过个难忘的生日！”
她跃跃欲试！她准备好啦！
反正是杭枫他爹！气死就气死嘛！不是甚么大事啦！
当两人到达后厅的时候，就看见一名脸色并不太好看的贵妇人站在门口。
在看见杭枫的那一刻，女人冷笑道：“还敢踏入此地啊，真是看见就让人觉着倒胃口。”
杭枫抬头转头看向女人，问道：“他人呢？”
“你有没有一点礼貌？无论作何说我也是你的长辈，知道什么叫尊重吗？算了，你妈死的那么早，也没人能教你这些。”女人说着冷笑了一声，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在卧室里。”
宋伊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杭枫的身体僵硬了些，却还在努力保持着若无其事的状态。
被提到母亲，还是这样羞辱性的语言，简直就是故意往杭枫的心上插刀。
宋伊已经做好了杭枫会爆发的准备，甚至早已开始思考等会要不要动手了。
这女人看起来身体素质就不行，给她小腿来一脚理应就能让她跪在脚下了吧？
正当宋伊认真思考的时候，杭枫却陡然从她的手里抽走了胳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当宋伊以为杭枫要亲自动手的时候，他那只手却抓住自己的手腕。
宋伊：“？”
宋伊有些茫然的被杭枫拉着就上了楼，问道：“就这么算了啊？她都那么说你了，这能忍？”
杭枫的声音沙哑，但还是回回道：“是我父亲的错，她和我母亲一样，都只是可怜人而已。”
初恋女友被骗当了小三，名正言顺的妻子却在快临盆的时候得知丈夫情人也同样怀了身孕。
到底谁更可怜呢？他也说不上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卧室。
门被推开，男人躺在床上，半合着眼。
宋伊有些不敢进去，问：“他是睡着了吗？”
床上躺着的男人轻咳了一声，显然是在回答宋伊的问题。
宋伊和杭枫并肩走了进去。
杭枫直接喊了他这位父亲的名字，“许远国。”
宋伊有些意外的看向杭枫，这父子之间都直呼名讳了，真是父慈子孝啊。
许远国躺在床上正准备起身教育一下此物好久没来看他的逆子，却突然感觉到一名奇怪的东西放在了自己的面上。
随即宋伊又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紧握了杭枫的手，“杭先生您放心，我是一个专业的入殓师，一定会让令尊体体面面的走。”
此刻，宋伊从西装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朵早已被压扁的白色菊花，放在许远国面上后又朝他深深鞠了一个躬。
许远国伸手将面上的异物提起，在看见这朵菊花并且又听见女声的胡言乱语后，气得整个人的手都在打哆嗦。
遂许远国将这朵白菊花直接丢在了脚下，声音带着恼怒，“逆子！我还没死！”
“这不是快了吗？先练习一下，你别吵啊。”宋伊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许远国，又对杭枫说：“先生，三十一次真的是最低了，不能再少了！您父亲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得让他干干净净的走啊！”
“杭枫！”许远国气得直接喊了自己儿子的名字，直接下了床，问：“她是什么人？快点让佣人立刻把她赶出去！”
眼看着许远国就要自己动手把她轰出去了，宋伊立刻躲到了杭枫的后面，双掌抓住他的胳膊只探出了个脑袋。
“叔叔叔叔！您不要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和杭枫认识的，是他带我来见您的！”
许远国被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但还是转头看向了杭枫，“真的吗？”
“嗯。”杭枫点头，承认了宋伊的身份，“她是我的朋友。”
“啪——”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个巴掌直接落在了杭枫的面上，尽管下手的力气并不重，可是却足矣让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宋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原本怒气冲冲的许远国一下子也愣住了，显然也没看明白这是在闹哪一出。
宋伊一只手捂住嘴，往后连退了三步，一副崩溃要落泪的模样。
下一秒，她一只手捂住了小腹，另一只手指向了杭枫，“朋友？我在你心里就只是朋友的关系吗？我才十七岁啊！我已经为你流产了三次！这是我的第四个孩子了，哪怕你不爱她不期待她的到来，我也一定要保住她！”
说完宋伊又转头看向了许远国，满脸恳求，“您是他的父亲吧？算我求您，求您帮帮我，留住此物孩子，也是您未来的孙子或者孙女，好吗？”
许远国眉头皱得就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此物许久没见的儿子，眼底带着探究。
他也在思考，这个才十七岁的儿子，真的已经玩的这么花了吗？
这实在是……
见许远国犹豫，宋伊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摆，假意要给他跪下，还在那里哭天喊地的继续表演着。
“求您救救我们吧！这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啊，你个渣男好狠的心啊！到处欺骗女人的感情利用我们，转过头自己却风流潇洒！你和你的恋人幸福潇洒，那我呢？我和我的孩子到底算什么啊！”
许远国：“……”
或许是由于跟前此物疯女人抓着自己拼命摇晃，他陡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心虚感。
仿佛此刻被骂的不是他那十七岁就玩的很开的小儿子杭枫，而是自己。
正当宋伊还在这里尽心尽力的表演着的时候，身后冷淡的嗓门响起——
“这孩子是不是我的，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如果可，宋伊真的很想一口老血喷出来，她抓着许远国衣摆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陡然想起了进入这栋别墅前自己对杭枫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等会看我表演，你学着点就行。
让他模仿！但是没有让他超越啊！
宋伊觉得有一点窘迫，真的有一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陡然间，卧室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穿着浅白色西装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他们的表情带着些许复杂，显然是听完了他们全程的对话。
宋伊诧异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许彻？”
嗯？不是？为甚么？她不理解。
许彻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啊？而且还是在许远国的卧室里！
许彻，许远国，都姓许，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宋伊打量了一下许彻，又打量了一下杭枫，突然间就明白了些什么。
好刺激，好狗血，好有意思！
于是宋伊的戏瘾瞬间就犯了，她指着杭枫，“既然你早已发现了孩子不是你的，事到如今，那我也就不必再欺骗你了！”
说完，宋伊又回头看向许彻，声嘶力竭地喊道：“许彻，你说句话啊许彻！”
许彻的眉头皱着，显然正常人想要理解跟前此物荒诞场景是需要一点时间缓冲的。
许彻的出现本来就是个意外，宋伊也就随意发挥乱飙戏，根本就没指望他什么。
于是宋伊指着许远国，准备把他骂一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早已想好了，就骂他教子无方好了，生了两个儿子都是渣男。
而许远国的表情也很复杂，原来玩的最花的不是他的小儿子，而是他的大儿子？
而此刻，许彻才像是终于想心领神会了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朝着杭枫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有些报复般的开口，“被你发现了？孩子确实是我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咳咳！”
许彻这突如其来的骚，让宋伊一名没忍住直接破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好的单人独幕剧突然变成了群戏，实在有点猝不及防。
而突然间，身旁重物落地的嗓门响起。
宋伊转过头，入目的是刚刚还站着的许远国已经倒下了。
很显然，作为一个父亲，他早已被这场兄弟相争的人伦闹剧给气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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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抽大象
代号六子
清江鱼片
墨墨是墨爷
鱼不乖
柠檬白昼梦
北国风光清风来
迦弥
伴树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