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砂石厂之行】

姜晓穗坐上了周瑞华的自行车，心情有一点复杂，气氛有一些窘迫。

好在周瑞华很快打破了沉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几年前砂石厂的效益还算不错，但两年前开始，厂里的机器频繁出现故障，产出便大不如前了。我今天特意请了市里的技术人员过来，看看到底是甚么原因造成的？还能不能维修？”

“那我去干啥？”

“机器是进口的，说明书全是英文，需要你帮忙翻译。”

“啥？”姜晓穗叫道，“周书记，你知不知道，说明书是很专业的东西。专业词汇得要专业领域的人才能翻译，一般人哪能行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行车一个急刹，车胎在水泥脚下发出又长又刺耳的摩擦声。

姜晓穗一个猛子撞到他背上，又弹回来。

好硬。

周瑞华长腿点地撑住车子，回过半个身子，目光严肃地看她：“那你会不会？”

姜晓穗漂亮白皙的脸上充满了为难，她叹口气，语气沉重：“周书记，尽管我很想说我会，但我……”

周瑞华抿唇，觉着自己真是被她蛊惑了，作何会下意识觉得她肯定能办到呢？

姜晓穗漂亮的面上焕发出调皮且得意的神态，叫嚷道：“但我不是一般人，我真得会，嘿嘿。”

周瑞华：“……”

他下了车，松开手。

姜晓穗毫无防备地和自行车一起摔下去。

“啊！”

姜晓穗闭着眸子一通乱抓，不知抓到了甚么东西，幸运地稳住了身子，护住了脸蛋。

“放开。”

下一刻，头顶传来忍耐低沉的声音，男人灼热的力场喷在额头上，肌肤立刻感觉到一阵灼热。

“啊，抱歉。”

姜晓穗连忙放开他，眸子盯着他胸口微微褶皱的地方，心虚道：“没事，你这衣服面料不容易皱的，你用手捋一捋就好了，就像这样。”

周瑞华像被烫了一下，随即移开眸子，低声呵斥：“你在干什么？”

她伸出一只手，在自己胸前抚了几下，好心地示范。

“什么干什么？”姜晓穗没料到他这么不识好歹，心里骂他神经病。随即又想起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突然松开自行车导致的，登时理直气壮起来。

“要不是你陡然松手，我怎么会摔下来？都怪你！”

周瑞华黑着脸，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那还不是你故意耍我。”

姜晓穗有一点心虚，但不多，小声嘀咕了句：“你不够幽默。”

在周瑞华杀人的目光下，她嘿嘿含笑道：“好啦，我们扯平了哦，走吧，再不走可要迟到了。”

周瑞华望着她心虚又狡猾的脸，终是无声长叹，认栽一般骑上车。

砂石厂坐落于公社郊区，依山而建，远远看去山峰像被机器不规则地切割了一整面，露出黄白色的山体。

到了近处，高高的铁栅栏围住了砂石厂，隐约可见里边人影走动。

姜晓穗探出脑袋，看见一名身材矮小、面容可亲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工厂门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注意到他们过来，男人立刻露出亲切讨好的笑容，迎上来道：“周书记，又麻烦您跑一趟，真是太好不意思了。专家早已到了，眼下正里面检查机器，王秘书陪着他一起。对了，这位同志是？”

“翻译。”周瑞华言简意赅，对姜晓穗介绍，“这是毛厂长。”

姜晓穗立即爽朗地含笑道：“毛厂长，见过。我叫姜晓穗，是溪水大队的人。”

“呀，原来是你啊，我在广播上听说过你的事迹，向来都大受鼓舞。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省城来的同志呢。姜同志的气派可一点都不像乡下人啊，你还会洋文呢？”

毛厂长笑容满面，心里却不住地犯嘀咕。

这么漂亮，能行吗？

不会是周书记找来做人情的吧？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着急，但没说甚么难听话。

“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希望当天能帮上贵厂的忙。”

穿书前，姜晓穗经常和底下工厂打交道，毛厂长的小心思自然瞒可她的眼睛，可她并不打算解释甚么。

周瑞华道：“我们进去吧，看看专家检查得怎么样了。”

人早已来了，毛厂长也不好把姜晓穗往外赶，何况周瑞华明显对姜晓穗十分维护，说话轻松随意，这关系怕是不一般啊。

姜晓穗第一次来此地，立刻被砂石厂的真容惊呆了。

砂石厂里面占地极广，靠近大门建着几排红砖房，靠山的一面到处都是巨石。

正月天气寒冷，里面的人穿着单薄的衣衫，几人一组，正用锤子等工具手动敲砸细石。

这些人全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被砂石厂的人吆来喝去，姜晓穗猜测那大抵是号服之类的。

她一下子想起年前那桩事，两个民兵闯进溪水大队，要把爷爷带到砂石厂来敲石子。

当时她只是那么一听，并不理解具体的含义。

直到亲眼见到这一幕，才晓得爷爷要是真被带走，竟然要吃这样的苦。

早知如此，哪能这样轻易放了庄梅梅回去上大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晓穗后怕又气闷，回过神发现周瑞华与毛厂长早已走出几米远，连忙小跑着跟上。

市里来的技术人员果不其然很厉害，检查了机器后很快发现问题，对照姜晓穗翻译的说明书，顺利开展了维修工作。

姜晓穗忙完抬头一看，周瑞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在厂房待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市专家对此物年轻漂亮又有才华的女同志印象不错，便主动叫她出去走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姜晓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了厂房，往工作间过去。

砂石厂的窗子很低，姜晓穗趴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往里张望。

不妨毛厂长敏锐得很，一下看见了她，出声喊道：“是姜同志吗？请进来吧。”

姜晓穗嘿嘿笑了下，进屋却没瞧见周瑞华，只有毛厂长和另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

这年头胖子少，她惊奇得多瞅了几眼。

大叔察觉到她的眼神，骄傲得挺了挺胸脯。

毛厂长笑容可亲地望着她，相比刚才在大门外，此时他的笑容要真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