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该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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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同学狂欢还在继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是罗修坐在桶椅里，没有起身。

这套模拟器带给他的感觉，是入坑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全新版本。

方向盘、刹车、三联屏，罗修找不出他们的一点瑕疵。

异常灵敏的全动平台响应，让他有如坐进真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放在平时，他能在这套模拟器上连开好几个小时，不带歇气的。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和其他同学欢呼雀跃不同，罗修只觉得他们吵闹。

拧开一罐可乐，仰头灌下。

徐子豪主动开口了，

“不错，愿赌服输。”

他强撑着笑脸，试图用成年人的体面来翻篇，

“当天全场我买单，我早已安排场务，待会儿咱们就可以去玩卡丁车……”

“不想玩了。”

罗修突然开口，嗓门很轻，却打断了徐子豪的话。

他拎起书包，看向徐子航：“送我回家吧，我想睡觉了。”

说完，他从模拟器平台上下来，转身就走。

徐子豪的笑容僵在面上，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拒绝让他完全没有预料。

他快步挡在罗修面前：“罗修同学，什么意思？我都早已安排清场请你们玩了，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不给面子。”罗修停了下来脚步，把那罐只喝了一半的可乐扔进垃圾桶，“是这地方让我觉着不舒服。”

“不舒服？”徐子豪有些不明就里，指着那一排顶级模拟器，“此地的设备可是全省都找不出几台的。”

“设备很好。”罗修注视着他，“但人不行。”

“你……”

徐子豪更懵了，这跟刚才想的全数不一样啊。

作为成年人，他选择强行忽略罗修带刺的话，从兜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行，有个性。我欣赏有才华的人。拿着这张卡，以后这家赛车场，你随时可来练车，费用全免。倘若之后你想跑职业，我可以考虑赞助……”

“哥！”

徐子航突然大吼一声，“你以为他在跟你谈条件吗？”

“不然呢？”

徐子豪冷着脸，那种上位者的惯性让他下意识地反驳，

“赛车很花财物，没有赞助，他拿什么跑？我在给他机会！”

“你在给他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子航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哥哥的眸子，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在乎的根本不是你的钱，也不是那些所谓的赞助！”

“怎么不明白？”徐子豪皱起眉头，理所自然地开口说道，“没有这些资源，他拿甚么去跑职业？我这是在帮他铺路。”

“那你问过他想不想走这条路吗？！”

徐子航吼了出来，声音澎湃到破音！

“你们永远都这样！觉得只要是你们给的，别人就得接着！

当年妈送你那架钢琴的时候是这样，

你们把我送到英国那个学校的时候是这样，

现在你送的卡也是这样！

前两次，有好结果吗？！”

“这哪儿一样，你没看见他刚才看模拟器的样子吗，他喜欢啊！”

徐子豪下意识地辩解，又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这跟喜欢有关系吗？”

徐子航指着那台昂贵的模拟器，从眼睛到脖子都有些发红，

“你忘了当年你把钢琴砸烂的时候说甚么了吗？

你说你恨死他们了！由于他们根本不把你当人看。”

徐子航不给哥哥说话的机会，继续输出。

“刚才也是，现在也是。你只顾着你来安排，你跟爸妈有什么两样？”

P房里一片死寂。

徐子豪的心口剧烈起伏，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那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赛车和弹琴能一样吗？真车出了事谁负责？”

“既然是为了安全，那你为何还要玩？”

徐子航没有退缩，反而逼近了一步，指向哥哥身后那台停在P房里的保时捷，

“你比谁都疯，比谁都不要命。别以为我不了解你在你们那样东西车圈里的外号！”

“够了！”徐子豪猛地抬起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徐子航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但这次他没闭嘴，反而把脸凑了上去。

“你打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本事你打死我！”

徐子豪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巴掌倘若落下去，兄弟情分可能就真的断了。

由于他看清了徐子航现在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当他看着被父母砸烂的赛车模型的时候，他在镜子里见过的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他在干什么？

那样东西口口声声说忧虑大家安全的人，现在却把要打人的手举在了半空？

四周很安静。

罗修看着他们为了自己而争吵，始终一言不发。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每一个孩子都见过的，来自父辈那种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眼神。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徐子豪看来，他给了资源，就是给了捷径，这就是恩赐。

但在罗修眼里，这就像是在模拟器里强行给玩家开启了“辅助转向”和“辅助刹车”。

他们觉着这是为了新手好，是为了不撞车。

打着“为了见过”的旗号，擅自替别人做心中决定，这是一种隐晦的傲慢。

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玩家也就交出了方向盘的绝对控制权，失去了自我探索的乐趣。

徐子航就是从来都在这样的‘为见过’下长大的。

但是今天，他不愿意了。

所以罗修站了出来，用圈速证明了一切。

由于这个死党需要他。

罗修低头拉上书包的拉链。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刺啦——

清脆的拉链声，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徐子豪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好像心领神会了自己犯了什么错。

“……恕罪，子航，罗修。”

声音有些哑，但很真诚。

“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

“哎哟卧槽！”

就在此时，全动平台上传来一声大吼。

张伟又上墙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伟给吸引了过去，这才发现叫嚣着有手就行的张伟还挺执着。

罗修都下场好一会儿了，他还在赛道里挣扎，全然没有注意到场外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他是最专注的那个人。

等大家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到，气氛宛如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罗修，你真的很有天赋，倘若以后有转职业的想法，可以找我。

这张卡你也先拿着吧，管他用不用得到呢，就当是为我刚才的无礼道歉吧。”

虽然徐子豪是个生意人，但也是个正常人，意识到活成了自己讨厌的人的样子。

那就第一时间打住。

于是徐子豪递出了这张金色的卡片。

“子航，”徐子豪叹了口气，“抱歉，你的生日被我搞成了这样……”

“罗修要走的话，你就先送他回家吧，这儿有我。放心，答应了的事情，跑不了。

赛道已经在调整了，等你回来，我陪你玩卡丁车。”

徐子航看着哥哥，表情严肃，点点头，旋身向罗修走去。

只是在转后面的一刹那，彻底绷不住了。

欣喜、得意、鸡贼、自豪，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眸子发红。

盯着罗修又开始挤眉弄眼。

“修哥，还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