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不要脸了】

透过落地玻璃，可看到里面摆着三台极具科幻感的设备。

全动平台模拟器，巨大的三联屏，风力模拟系统，主动式液压踏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我刚从德国订回来的全拟真座舱，几十万一台，比外面那些卡丁车贵多了。”

徐子豪像是在招待一群尊贵的客人，语气诚恳到不容置疑：

“里面开了空调，有免费饮料。无论是想体验身法，还是想比个高低，那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既安全，又专业。今天所有消费都算我的，大家别客气，就当回自己家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哥，你能不能先问问我们？”

徐子航脸涨得通红，嗓门不大，但带着明显的焦急。

平时在家被管着也就算了，但当天是他生日，他也是东道主。

现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哥哥安排去玩模拟器，关键几十号人，模拟器只有三台，这可作何分？

在所有人面前做不了主的样子，让他感到面子全无。

“哥，我朋友都在这儿注视着呢，你把赛道封了让我们去玩模拟器，万一他们不想玩呢？你能不能别老是觉着你安排的就是最好的？”

徐子航面露不爽，尽管是自家接盘的赛车场，但也开业不到一名星期，只知道此地平时能跑卡丁车。

“而且，而且这不是卡丁车场吗？哪家卡丁车场会让那种宽体跑车下赛道的？这根本施展不开吧？”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群打扮花枝招展的同学。

这种被迫接受好意的氛围，让徐子航感到很难受。

大家脸上尽管带着窘迫的笑容，但在这种‘超规格接待’的压力下，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明明他是东道主，但他觉着自己在朋友面前像个做不了主的傀儡。

“子航，我是为了你们好。”

徐子豪语气温和，甚至还体贴地帮弟弟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们没有赛照吧？”

本地富二代圈子谁玩车，徐子豪相当清楚，徐子航的同学都不在列。

这会儿搬出赛照就是为了堵住弟弟的嘴。

“万一在弯道里失控，撞坏了车是小事，伤着了自己，我怎么跟爸交代？你那些同学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至于你说施展不开？”

徐子豪笑了笑，指着后面墙上的赛道平面图：

“这条赛道跟国内其他赛道可不一样，不是姚博士设计的。

而是请赫尔曼·蒂尔克工作室设计的复合式赛道。

卡丁车、GP、房车，改一下布局就能跑。

F1阿塞拜疆，巴库站知道吧？”

徐子航心情烦躁，不明白对方的用意，脑袋一撇不想理此物哥哥。

徐子豪见状也见怪不怪，接着开口说道：

“巴库站，就是赫尔曼·蒂尔克工作室设计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下徐子航听懂了，F1巴库大奖赛，街道赛嘛。

刚才向来都被压制，他正要开口表现表现，又被二哥抢先说话，血脉压制。

“注意到那几条白色的连接路了吗？

只要打开它们，这里就能从1.3公里的卡丁车赛道，切换成2.7公里的房车赛道。”

徐子豪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炫耀，只是语气依旧平淡。

“只要我想，这里甚至能跑F3。陈鹏飞老师平时很忙，愿意来一趟不容易，大家理解一下。”

“可是我生日……”徐子航急了，“我们来就是想开真车的……”

“生日就更要平平安安的。”

徐子豪一句话立马给徐子航堵了回去，耐着性子再次劝到：

“去吧，去玩游戏吧。正好让那位超级高手来露一手，真车太危险，等你们成年了再玩也不迟。”

最后这句话，太过直白，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徐子航的自尊心。

把他当小孩哄。

把罗修当键盘侠看。

这种‘我给你最好的，所以你必须接受’的逻辑，比直接骂街更让徐子航难受。

“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他也不是来玩游戏的！”

徐子航握紧了拳头，抬起头，嗓门带着怒意，

“他比陈鹏飞快！你为什么不让他试试！”

P房里的空气陡然寂静了。

眼下正看数据的陈鹏飞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顿了一下，但又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装作没听见。

徐子豪脸上的笑容终究淡了一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此物不懂事的弟弟，微微摇头。

“子航，我平时是作何教你的？由于无知而产生的盲目自信，是很危险的。”

徐子豪的耐心快被磨没了，早已不太顾及弟弟的面子。

他走到那间玻璃房前，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

“这是ACC，蒙扎赛道，GT3。陈老师刚才没事上去热身跑出来的圈速——1分47秒121。”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是职业车手在模拟器上随便玩玩的成绩。”

徐子豪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既然你说你的朋友是大神，那这样吧。”

“我不为难你们。连续三个飞行圈，只要他能在这个模拟器上，跑到陈老师成绩的……”

徐子豪伸出一根手指，宛如在计算该给这群孩子一个怎样的教训，

“跑到陈老师成绩的107%时间以内。

也就是1分54秒以内。

只要能保持进这个关门线，我就承认他不是玩游戏的，并且……”

徐子豪可能是被弟弟给气到了，这句话一出来就等于得罪了罗修。

按照平时自己八面玲珑的为人，断然不会这么说话。

但话都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再收回。

他看了一眼罗修手里那样东西显卡包装盒，表情带着点儿歉意，言语上也在想着作何补救，

“并且当天我就让场务清场，专门挑个时段，改成你们的卡丁车专场。所有的单，我都买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既然话都说到此物份儿上了，他感觉早已足够委婉，算是救回到了一些。

“但如果跑不到，”

徐子豪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严肃，像是在教导犯错的学生，

“就说明你们还没有准备好。那就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去玩模拟器，别再想着下赛道的事。”

徐子豪觉得自己这番话合情合理。

既照顾了弟弟的面子，多少算是给了机会，又用科学的标准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劝退，确保了安全。

在他看来，哪怕是有些模拟器经验，但对于这些连实际赛道都没下过的高中生来说，稳定保持在职业选手的107%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屏障。

“切，一分五十四？看不起谁呢？”

人群里的张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嗓门不大，但足以让众人听见。

“这种成绩有手就行，1分50秒我都跑进去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徐子豪眼神玩味地看过去，

“你在家跑坏了一圈，可以点重新开始。但在这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你，我也在看着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不打算太驳人面子，但也要给到一些成年人对待小朋友的压迫感。

“而且这是新设备。

真正的车手，考验的不是能不能蒙出一名最快圈，还要看你能多快适应一台陌生的机器。

哪怕只是让你现在上去，你能保证手不抖地稳稳跑完三圈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

“给你三次机会，只要冲出赛道一次就算输，你还敢说有手就行吗？”

张伟瞬间哑火，但架不住面子，想要争辩，却不了解该说什么。

徐子航看在眼里，咬着牙，又看向罗修。

“怎么样？罗神？”

现在的罗修是徐子航最后的希望。

徐子豪也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那个向来都没说话的少年。

罗修终于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六缸全动平台，专业的直驱基座，主动式的液压踏板，还有那样东西碳纤维的方向盘。

那是他做梦都很难梦到的配置。

仰头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冰冷的液体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兴奋。

而后，拍了拍徐子航的肩膀，以示安抚。

又看了一眼徐子豪。

罗修明白他没有甚么恶意。

“你说错了。”

但是罗修很不爽。

徐子豪一愣：“甚么？”

罗修指了指那样东西显示着‘1:47.121’的屏幕。

“如果这就是职业车手的成绩……”

如果打着为你好的名头，就可自以为是的替人做心中决定。

“那他也太慢了。”

那也太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