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是什么冠军？】

意大利，维琴省，格里西尼亚诺－迪佐科。

一个宁静的乡村小镇，它以丰富的历史文化遗迹和地道的威尼托乡村风情而闻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现在它也是全球年轻方程式车手心中的圣地——Prema Powerteam总部。

罗修早已排在等待参与测试的队伍中，此时刚好站在Prema车队的历史成绩陈列柜前。

他的视线没有盯着那些闪瞎眼的冠军奖杯，而是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夏尔·勒克莱尔穿着红白配色的Prema F3赛车服，面上的婴儿肥还若隐若现，看着镜头的眼神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气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是2017年勒克莱尔代表Prema赢得FIA F2锦标赛冠军时的照片。

“next one.”（下一位）

一道毫无起伏的女声打断了罗修跨越时空的对视。

在那个有些磨损的柜台后，接待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每到车队青训邀请日，此地都会聚集来自世界各地的年少车手，原则上她是要核验不少材料的。

但一般来说她能省则省，只要带着邀请函过来，其它材料她就懒得看了。

由于接待员已经连轴转了两天，忙得不可开交了。

匆忙对照了罗修的一些基本信息，没有细看就递出一张号码牌。

罗修走上前，接过那张塑料号码牌。

1024。

由于说的是意大利语，罗修并没有听懂，只不过接待员桌上放的是一个多国语言版的指示牌，上面的中文写着“请在那边的灰色区域等候”。

接过号码牌的同时，接待员还说了几句话，指了指桌子上一张指引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罗修独自走向那样东西所谓的灰色区域。

二十若干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散坐在铁质长椅上。

英语、意大利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和日语混合在一起，吵闹非凡。

罗修找了个角落坐下，好奇心让他四下张望起来。

左前方，那样东西眼下正玩Switch的金发白人，背包上挂着“British F4 Champion”（英国F4冠军）的铭牌。

右侧，两个说葡萄牙语的少年激烈争论着什么，都是一副双掌摊开置于胸前，边说边往前送的样子。

他们脚边的头盔袋上印着哈斯青训（Haas）的Logo。

角落里，一名日本少年正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规律地律动，那是典型的车手肌肉记忆训练。

“嘿，哥们，你是刚从F4升上来的么？”

旁边那个金发英国人大概是一局游戏结束，抬起头注意到新来的人便随口问了一句。

他穿着一件印着“Silverstone”字样的卫衣，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圈内人”的松弛感。

罗修颔首，“算是吧。”

“我是奥利弗。才拿了英国F4的年度冠军，为了此物试训，我老爸差点把我的滑雪板砸了，逼着我练了一名月的颈部力量。”

英国人是个自来熟，他随手指了指不天边的那个日本少年。

“注意到那个家伙了吗？中村，丰田的种子选手，去年横扫了日本F4。如果不是个子太矮，他早就进红牛二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又用下巴点了点左侧那两个正在争吵的家伙。

“那两个是法拉利青训营的内定人选，据说光赞助费就带了200万欧。在这里，只要你扔一块砖头，砸到的不是一个国家冠军，就是一个家里有矿的石油王子。”

奥利弗耸了耸肩，转头转头看向罗修，眼神里带着一丝同类的探究意味，

“于是，你是什么冠军？德国F4？还是阿联酋F4？”

罗修沉默了一秒，诚实地回答：

“跑过一场卡丁车比赛，一场F4比赛，都是冠军。”

奥利弗眼下正按手柄的手指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大脑宛如有些宕机。

“等等，你是说……你的职业生涯，总共就跑了两场比赛？”

罗修点了点头，“严谨地说，是的。”

奥利弗面上的笑容凝固了，那种“圈内人”的松弛感瞬间变成了看外星人的惊悚。

“老兄，你在开玩笑吗？这是Prema！不是你家门外的卡丁车馆！这里录取率比哈佛还低，你拿两场比赛的履历来这里？”

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卷王”的侮辱。

如果罗修能中签，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四非常钟后。模拟器室。

这是一台Dallara原厂级别的全动模拟器，尽管和他在家里的那套民用顶配在原理上大同小异，但在力回馈的细腻程度和软件差距上，这就是工业级和玩具级的区别。

这里的灯光很暗，巨大的环幕围绕在一台全动模拟器四周。

“第一轮测试，蒙扎赛道，干胎，排位赛模式。”

负责测试的工程师是一个秃顶的中年意大利人，好在可说英语。

这也是整个车间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角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漫不经心地在控制台上输入着指令，手里甚至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帕尼尼。

“你有三圈的时间适应，而后做一圈飞驰圈（Hot Lap），圈速要求达到1:38.5以内。”

罗修坐进那个碳纤维桶椅，系上四点式安全带。

那种熟悉的、被包裹的窒息感传来。

蒙扎，跟罗修宛如有着不解之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三个多月前在南山赛车场的模拟器里，徐子豪让罗修跑的赛道就是蒙扎。

理清思路，罗修开始适应这台工业级赛车模拟器。

只可一圈下来，罗修就发现不对劲了。

“等一下。”

罗修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控制台，

“调校不对。”

工程师愣了一下，搁下了手里的帕尼尼，“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用调校，适合新人摸底。”

“下压力太大了，后悬挂调得太软，我要转向过度（oversteer）的倾向。”

罗修盯着屏幕上的遥测界面，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前翼角度往下调两格，尾翼角度降到最低。还有，后悬挂防倾杆调硬，我需要车子更灵活。”

工程师皱起了眉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屏幕里的那样东西亚洲少年。

“孩子，那是蒙扎。正是，低压力加转向过度能更快，可是你这个太极端了，你是在玩自杀！”

蒙扎赛道，也被称为“身法神殿”，拥有F1赛历中最高的平均时速。

在那种极速下，车尾只要有一点不稳定，赛车就会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