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儿子失踪】

（十）

第二天早晨，依旧是妈妈喊了两三遍，说宝贝山子懒蛋山子再不起来太阳都照屁股了上学要迟到啦，钟山才懒洋洋地从炕上爬起来，洗了脸，瞄了一眼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爸爸和在厨房里盛米粥的妈妈，趁着走出后门倒洗脸水的工夫，偷偷移开破砖头，用树棍挖出前一天埋在房屋后的5元财物，攥在手心儿里，悄悄放到文具盒最底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山和往常一样吃了玉米粥馒头煮鸡蛋，套上半袖上衣和短裤，背起书包走出家门去上学，只是这次没有喊“爸妈我上学走啦”。

见儿子出了了院门，李春花边刷碗边数落丈夫：“孩子早已长大了，个头都到你肩上头，可不能再打了，再打将来会记仇的。”

钟树林搁下报纸，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愿意打他呀，打他屁股，疼在我心里，可也不能眼瞅着他走下坡路啊。你这当妈的可不能一味地惯着他护着他，该管也得管，再大就更不好管了。”

说罢便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今晚有个会要晚下班，你们吃饭不用等我了”，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一串响铃声由近而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春花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儿子不见的。

她像往日一样站在院门前朝巷子里边喊“小山子唉，回家吃饭嘞”，往日这个时候，钟山听到喊叫，都会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答应一声，接着蹦蹦跳跳地跑出来，面上挂着灰身上满是汗。妈妈会说小冤家又跑哪疯去啦快脱下衣裳洗洗脸吃饭吧。今天，钟山妈喊了三通，仍没听见应答，她有些莫名的惊慌，迈着错乱的脚步就步入了柱子家的院门。

柱子一家正在吃晚饭，炕上放一张方桌，桌子上是一把大葱一碟大酱几根洗净的黄瓜，还有一碗烀大茄子拌土豆。6个小脑袋像6只抢食的小猪羔，父母则站在脚下，吃的是同样的高梁米水饭就大葱黄瓜蘸大酱大茄子拌土豆。

“柱子，俺家山子没跟你一块儿玩儿吗？”

李春花二话没有，出门就放开嗓子喊小山子，一声接一声的，声调因为过于高吭而有些差音，一条街上的人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小脑袋抬起来，嘴里嚼着饭，口齿就有些不清晰：“你家钟山今天根本没去上学，老师还问来着，说不来上学也不写个请假条，次日还要让他写检讨呢。”

依旧是没有一点回应。

李春花就一溜小跑地来到丈夫的工作单位。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工作间里灯火通明，踮起脚，透过门上方的长条形玻璃，李春花望见钟树林正站在地中央跟一屋子的人讲甚么，偶尔还辅以手势，像是在开会。她心急火燎地等了半天，见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束的意思，就渐渐地把门推开个小缝，轻轻喊一声“老钟”。

钟树林中断了演说，见是妻子，诧异地来到门外。结婚二十多年，李春花只到办公室找过他一回，那次是钟山出水痘，高烧一整天不见退，李春花急了，就到办公室找几天没回家的丈夫，大约已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这次妻子又来找他，他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出甚么事了。

“山子丢啦！”

李春花尽量压低嗓音，可是钟树林脑袋还是被震得“嗡”的一下。转回头跟大家说一声“散了吧”，就慌忙跑去楼外边的存车棚取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