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田螺姑娘】

星期六的早晨，王学礼还在睡梦中，《月亮之上》的彩铃声又响起来。自打老婆庄月梅出事以后，王学礼做了病，早晨手机一响就怕可能传来啥不好的消息。这次屏幕显示是一名陌生的号码，按下接听键，传出的是柔美的女声：“王记者吗？我是老君炉一店的大堂经理金小满，就在您家楼下，吕总让我给您送早点。”

王学礼赶紧掀开被子，从地板上捡衣服往身上套，还没来得及套袜子，外面的敲门声已经响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出现在大门外的金小满穿一件白色的长羽绒服，头发依然是高高盘起的，一丝不乱，脸被外面的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小苹果。

王学礼接过金小满手中装有打包盒的塑料袋子，金小满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王学礼只得说：“金经理，请里边坐吧！”

金小满也不客气，脱了棉皮靴，光着袜子脚就走进客厅。王学礼赶紧从鞋柜里为她找拖鞋，掏出一双，是老婆庄月梅穿过的，觉着不太合适，塞回，又掏出一双，是儿子王硕夏天回来时穿的人字拖，自然更不合适，最后把自己脚上的棉拖鞋脱下来拿给金小满，自己穿上了儿子的人字拖。

金小满注视着王学礼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变得手忙脚乱的样子，暗自有些得意，说：“王记者，你先吃饭吧，我帮你收拾收拾屋子。”说着就脱下羽绒服，撸起袖子，去卫生间找抹布擦各处的灰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婆庄月梅人虽然长得粗枝大叶，却是个极爱干净整洁的人，她活着的时候，这套90平方米的房子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王学礼的衣服甚至裤头袜子都由她负责洗。自从老婆走了以后，这个家变得混乱起来，衣服报纸杂志这一堆那一堆，家具地下处处都是灰尘。

见金小满屋里屋外忙活得欢，王学礼忙说：“金经理，麻烦你帮我收拾屋子，多不好意思，你不是还要去酒楼上班吗？”

金小满微笑着说：“没事的王记者，吕总给我放了一天假，专门来为你服务。”

王学礼插空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来到餐厅，打开金小满拿来的早餐盒子。有一份皮蛋瘦肉粥，两只茶叶蛋，两个鲜肉包，一份拌五花菜。量不多，却样样做得精致。王学礼全数吃下后，正好填饱昨夜盛满啤酒今晨已然变得空空荡荡的肚子。

金小满这边，收拾了一大堆衣服，早已放入洗衣机转动起来，又开始清扫整理床铺，擦地板上的灰尘。待除完各处灰尘，洗衣机也发出了结束的蜂鸣音。

金小满又把衣服在阳台上的晾衣杆上一件件挂起，额头已经有微汗冒出，脸色则是白里透着粉嫩。这边，王学礼忙着打开电热水壶浇水泡茶，请客人落座来休息一会儿喝点茶。

两人一人坐着一只单人沙发，每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报社和酒楼里的事情。金小满纠正王学礼不要再叫她金经理，可以叫她小金或者小满，并表示自己也不再称他为王记者，而改为王哥。聊着聊着，不觉电视柜上摆放的时钟早已指向10点半。

王学礼说：“小金，你给我送来早餐，又帮我收拾了半天屋子，正午我请你吃顿饭吧。”

金小满爽快地答应了，说：“好呀，不过不用出去吃，你家里有甚么我帮你做点儿就行。”

王学礼为难地说：“一星期没开伙了，估计冰箱里也没啥了。”

金小满起身，打开冰箱，发现冷藏室里有鸡蛋、土豆、洋葱、大白菜，冷冻室里有剁好的排骨、鸡中翅，还有带鱼段，含笑道：“怎么说没有啥，货还不少呢。你歇着吧，我一会儿喊你就出来吃饭。”

王学礼哪里好意思独自歇着，起身站在厨房门外陪说话。

金小满手脚麻利，只一个小时工夫，米饭焖好了，红烧带鱼、可乐鸡翅、洋葱炒鸡蛋、炝拌土豆丝、排骨大白菜炖宽粉条四菜一汤也做得了。

王学礼含笑道：“小金，你可真是个田螺姑娘啊，转眼之间就做成这一桌子美食，怎知全是我爱吃的？”

金小满说：“王哥你又拿我取笑了，有这么老的田螺姑娘吗？你家冰箱里有的，自然都是你爱吃的，这还用问。”

王学礼想起这些食材都是老婆生前备下的，心里有一丝丝难过，又见扎着围裙正忙里忙外的漂亮女客人，旋即让情绪转换频道，说：“小金，你这一桌子好菜，勾起我的酒瘾来了！”

王学礼打开酒柜，在白酒和红酒之间踌躇再三，最后拿出一瓶长城干红和两只高脚杯。

金小满笑道：“好哇，那我就陪王哥喝点儿。”

这顿饭，与其说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不如说是两个已经不再年少的单身男女在努力寻找情感共鸣。王学礼的感觉是对面坐着的是美女版年少的庄月梅，金小满的感觉是对面坐着的是有文化年迈的前夫。总之两人在心里得出的结论差不多：虽燃不起激情却可以先试着处下去。

有了这样的结论，饭后收拾好碗筷，金小满说店里周末夜晚客人多，得回去看一看，王学礼自然也没有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