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灾报道】

感受到了胎动，林美惠真切地体会到自己身体里一名小生命的存在，内心中的母性油可生。

第二天早晨，她忽然感到一点儿也不恶心了，不但不恶心，更何况胃口大开，前一天钟山做的汤面没有点火加热就都拌着蒜蓉辣酱吃光了。吃完饭，美惠收拾好衣物，说要回娘家住些日子，由母亲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苦了她行，肚子里的娃娃可不能饿着。母亲刚刚退休，也正好闲得无事。而且，她团里尽管已经没有了演出任务，可是也不能总不上班赖在家里，偶尔也要去单位看一眼，接个电话看个摊也算是工作。于是，她婚假期满后，就准备上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美惠回了娘家，钟山一下子轻松许多，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了。可是电视台里，依旧是成天的吃吃喝喝，每周的例会也还是胡乱地东拉西扯。

这天下午，钟山推了锅炉厂的饭局，想一名人坐在办公室里琢磨点报道题目，忽然，透过11楼的窗前，他看到对面的万家乐商场冒出浓烟，楼下宛如有人在喊“商场着火了”。他不假思索，扛起桌子上的摄像机，忽然想起学到的消防知识，又抓起工作间脸盆架上的毛巾用水沾湿了，按亮电梯直冲到楼下，用毛巾掩鼻冲进浓烟滚滚的商场，尾随他后面冲进火场的，是闻讯赶来的消防队员。消防队员大喊一声“闲杂人等赶快撤离”，钟山没有听从命令，而是打开摄像机开始拍摄。他拍到了走廊里被烟熏昏倒的人，拍到了商场里可燃物燃起的火苗和冒出的浓烟，拍到了消防战士或奋勇灭火，或背起受困群众转身离去火场的画面。

六点半钟，《万家乐商场发生火灾》的新闻报道已经制作完成。由于阎青山在外面潇洒一下午没回台里，钟山把新闻片直接过给了主任田春明，田主任说这条新闻绝对是独家，立即跟总编室做了沟通，撤下了一条没有甚么时效性的工作报道，把这条独家新闻加了进去。

大火从下午三点多钟开始燃起，到黄昏五点半钟才彻底扑灭，钟山从消防部门得到的信息是，具体伤亡情况还在统计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晚七点半，钟山打开家里的电视机，《万家乐商场发生火灾》这条新闻在三条的位置发了，他又仔细看了每一个镜头，听了一遍播音员口播的自己撰写的文稿，认为还算比较满意。因为下午忙于工作，这时忽然感觉又饿又累，泡了碗方便面，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晨钟山到台里，阎青山一反常态，早早就来了，一见钟山进门就大呼小叫道：“钟山，你可算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钟山望着老阎夸张的表情，等待下文。

老阎说：“你的那条万家乐商场着火的报道惹麻烦了，市长发火了，市政府办公厅主任昨晚把电话直接打到宣传部长家，宣传部长又把电话打到邹台长家，今天上午就要调查结果。老田眼下正台长工作间挨训呢！让我等你上班来一同过去。”

钟山跟随老阎敲响601台长工作间的门时，邹台长眼下正一脸严肃地批评田主任，说钟山是新人，不了解宣传纪律，你田春明怎么也犯起糊涂了？突发事件不请示宣传部就能直接播出吗？田主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见阎青山和钟山进来了，邹台长语气略有放缓，说：“小钟，你刚入行，这事对你算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你赶紧回去写个情况说明，我跟田春明阎青山研究一下处理意见。这次火灾，死伤五十多人，其中死亡13人，构得上重大安全事故了，我们新闻媒体作为宣传舆论工具，面临这样的重大灾害事件，不但不帮忙反而添乱，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使命，实在应该好好检讨反思一下。”

午饭前，情况说明就递交上去了，附带着台里的处理意见，台长邹静之做深刻检查扣发当月全数奖金和全部年终奖，新闻部主任田春明扣发当月全数奖金和一半年终奖，工业组组长阎青山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工业组记者钟山扣发当月全部奖金。老阎说这只是我们台里自己的处理意见，还要等上面对我们如何处罚，闹不好台长的宝座都可能坐不稳。

钟山则满脸愧疚地说：“师傅，真对不起，都是我惹的祸，昨天着火时你又不在台里，却要跟着我吃瓜落。”

老阎大度地说：“没关系，什么叫师徒，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仿佛是说结拜兄弟之间的感情，这样吧，你以后也别师傅师傅地叫我了，就叫我大哥，我早已有六个拜把子兄弟，你就是老七。”

一名月后，他们不必担心市里的处罚了。马市长由于防火工作不力，被省里调离青山市市长岗位并受到降职处分，调任白山市任常务副市长，对广播电视台的处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