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云狐之战】

这样简单而枯燥的跋涉坚持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变化最大的就是茶小葱，她变得性情暴躁，更何况时常焦虑不安……受过重创的身体尚未复原，瘦削的脸颊上，两颗眸子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又黑又大，发呆的时候，更似一泓深潭，一眼望不见底。

眉间阴郁积压，用句俗话来说，就是印堂发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样东西破碎的梦给她带来的影响太大，害她走在哪里都是一副倒霉透顶的鬼样子。

第四天，一路上完全没有交流的两个白衣十三男终于搭上话了。

暮云卿异常别扭。于他来说，婪夜是另一个种族的王者，其身份地位与孔雀相当，是以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理应对其如何称呼。最后，他们的话题只能是从上次被削得枝叶零落的那几棵树说起……经过两位美男共同鉴定，元知义在院子里栽的几棵都是枣树。

茶小葱没心情听这两人聒噪，趁着他们“相谈甚欢”的当口，一名劲地往前冲，不多时便甩了他们一大截路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子，长寿村那夜发生的，你了解多少？”婪夜神秘莫测地看了茶小葱一眼，陡然话锋一转。

“不多。”暮云卿没想到他会提起此物，他知道的慕容芷才也了解，同样，返香以及整个端极派想必也都了解了一个大概，“听说她不小心吞了一颗妖族的内丹，却不知为何会引起魔族的注意……同样令人不心领神会的还有仙门，以及……”

以及羽族与仙狐族……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安静地看了婪夜一眼，默不做声地垂下眸子。

婪夜立即会意，面上露出几许窘迫，干咳一声用作掩饰：“咳，此物暂且不提，本公子就问你，倘若是普通人类得了妖族的内丹，会那么长时间安然无恙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暮云卿摇了摇头：“不是自己修来的真元很难驾驭，除了需要一定的修为根基，更须得拥有超乎寻常的毅力与胆魄，然而，即使如此，仍有可能会一时把持不住，堕入魔道！”他想起羽族的现状，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那你觉得茶小葱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有修为根基，有毅力，有胆魄的人？”

“修为与胆魄？没有！”暮云卿迷惘垂首，“可世人都说她是六界灵女，故想，总有特例……”

“但倘若本公子告诉你，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灵女呢！”婪夜粗暴地截断了他的话，“就算有，六界苍生作何能仅凭一人掌握？”

“那她……茶小葱究竟是什么人？”暮云卿震惊于婪夜的结论，终究忍不住发问。

说话间，两人与茶小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婪夜眯了眯漂亮的细长眼眸，悠然道：“倘若本公子猜得正是，她只可是一名异常特殊的容器。”

她身上纠缠了太多的为什么：为何她能通六界灵术？为何她体内会有三道真气？为何她会成为仙门追寻的灵女？为何连魔界也因此卷了进来……要知道魔界早已很久没出现过了，六界族民都有自己的生息之地。如此混乱，竟都是为了她？

“容器？”暮云卿眼界有限，显然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对，能通六界灵气的容器，说她是仙，她便是仙，说她是魔，她便成魔，很好！”漂亮的细目里隐约闪过一丝寒光，转瞬即逝。

“我不懂。”

“你很快就会懂了，她之所以重要，并不是由于她本身，而是在于她身体里装了些什么。”

“一颗内丹？”暮云卿迟疑地朝茶小葱看过去，却听婪夜在耳边轻哼出声。

“不止，不然你以为她体内的金仙之气是作何得来的……”

暮云卿一脸迷惑地将视线收回，脑子里像冒出了一团乱草，现在这些乱草五颜六色地杂夹一堆，完全理不出头绪，他情不自禁地扭过头去详细端详身边这位仙狐族的王者，可是绞尽脑汁也弄不清他跟自己说起这些的目的。

婪夜微微冷笑，没等他再行深究，便快步越过，留下一个傲岸的背影。

暮云卿心里被他搅得一塌糊涂。

他隐约觉得婪夜此行的目的并不单纯，可是……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天色将暗，又是一轮黑夜的来临，三人终于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脚下的水声。这时，三个人的衣物已经全都湿透了，显然在这个时候用净衣咒是不智的，所以三个人索性像三条鼻涕虫继续湿湿地往前走。

水面上，丝丝云絮随风上扬，飘向灰朦朦的天空。

云山底部，便是云海，云水再接，视野混乱不清，看甚么都像在飘，不是跟着水飘，便是随着云飘。由于阳光穿透有限，此地光线极暗，头顶更是压着一大团暗灰的阴影，令人胸中积闷，久久喘可气来。抬眼处，只有云层薄弱的四面，微微泛着白芒。

茶小葱站在云海与云山交界处，极目远望，却甚么也没看到。

“这就是所谓的烟水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了空气的湿度与云层的厚度，这里与上面几层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走到此地，已经不再有明显的阡陌交汇，一大片云烟袅袅的水域，像一处视野开阔的广场，远远看去，也分不清那些飘荡的白絮是云还是烟，若非感觉到水汽温度，没准会认为脚下漫着的是一淌滚烫的热水。

婪夜渐渐地地走上前去，弯腰掬起一把云水，洒自半空，瞬间，滴水化云，一片片丝薄如蝉翼的云片悠悠升空。

“准确来说，理应是叫做烟水诛魔杀阵！”

暮云卿本来也在好奇张望，却于不意间听得“诛魔”二字，心头陡地剧震，不由自主朝茶小葱站立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

茶小葱说话的声音在云雾笼罩之下，逐渐模糊：“没有杀意，哪称得上杀阵……对了，死狐狸，我们要找的云咒符水在哪？”

那升腾的云片无声聚拢，如同一条轻盈的水袖，软软地、无声无息地绕向了她纤细的脖颈！

她好奇地伸足，轻点水面，丝毫没感觉到四周的云雾有何不妥。

“茶……”

张嘴尚未来得及说话，突然眼前一道巨浪腾空而起，一抹曼妙的白影披着透明的水衣钻出云海来，轻风徐拂，雪白的胴体如游鱼在浪花穿梭而过，万片薄云如雪瓣般四散飘飞，眨眼之间，云裳织成，从容地罩落在了那副美到令人窒息的胴体上。

显然，那是一位极美的女子，云裳下玲珑曲线随风隐现，诱惑之极。就连暮云卿这般极少去主意女人是美或丑的人，都不禁向她多关注了两眼。而茶小葱却是完全看傻了眼。

婪夜昂然而立，面上不惊不喜，他还处在原地，并不理会早已惊呆的茶小葱，勾起的唇慢慢抿紧，凝成了一道优雅的弧线。

云裳美人收拢领口，优雅转身，露出一双暗红的细长眼睛，想不到与婪夜有几分肖似。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茶小葱身上，露齿一笑：“想要云咒符水？呵，那得先过了我这关！”

那语中有轻蔑，有骄傲，更有一股与世隔绝的冰冷，话音刚落，一道水链应手而出，强烈的杀伐之气滚地而来。茶小葱先是一惊，见水链当空劈出，下意识偏头闪避，却不料脖间一紧，薄云绶带倏地收拢，转瞬缠住了她的脖子。

“你是谁？”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想都没想，伸手去抓腰上的折心柳。

“我是谁？你为何不问问他？”云裳美人白发如瀑，目光灼灼地盯向了婪夜，溢出一丝敷衍的笑意，“婪夜公子，你我好久不见……”

婪夜！茶小葱猛地一回头，转头看向狐狸那隐有深意的容颜，隐隐地，像是心领神会了什么。欺骗，背叛，还真是爱极了她这卑微的灵魂……她双目渐渐赤红，与那云裳美人极具特色的暗红眼眸有得一拼。

“云狐，她就交给你了。”婪夜并不看她，反而神色凝重地退后一步，拔下发间的紫玉簪，一时间华光暴涨，化作银紫长枪置于掌间。

“婪夜，这便是你此行的目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暮云卿尚在疑惑为甚么婪夜会对自己解释那么多，原来竟也是别有所图！联想到他之前所述，顿时气得双目喷火。

一阵嗡鸣，长剑辙出，划空点出一片银芒，漫天剑雨直指长枪。

茶小葱兀自厉声质问：“死狐狸，你这是什么意思！”

伸手去抓那条云带，却如拍打不可捉摸的影子。

掌间折心柳感知危机逼近，顿时散发出一阵绿芒，莹碧的光束在茶小葱腰间晃动，千万绿叶蓬乱飞出，绕于周身，即形成一道醒目的光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茶小葱手足并用，在云堆里翻腾挣扎，像一条被钓上水面的竭力挣扎的鱼。

那云裳美人已然得手，却乍见折心柳，脸色微变，樱唇方启却被婪夜一句话打断。

“没别的意思，只可是帮朋友做点事！”婪夜挑眉转头看向暮云卿，犹自笑道，“小子，上次没比划完，我们这次继续！本公子也想见识见识你们羽族名动天下的鹤唳九宵！”

“死狐……”茶小葱话未说完，苦于被云带勒住，一股强力将她直直拽入云海，卷起的浪花如飞花碎玉，眨眼间幻化作片片云屑。

“你开口闭口死狐狸，岂不是连我也被骂进去了……”那云裳美人身姿浮动如白莲一朵，她转了一圈，掣紧云带，随着茶小葱一起投进云海。

“茶小葱！”暮云卿欲要跟着一起跳下去，却被婪夜的长枪封住去路。

“姓暮的小子，你的对手在此地！”婪夜挑起的眉尖流露出狐狸独有的精明。

“亏得茶小葱对你那般仗义，没联想到你居然这样对她！”

“朋友就是拿来利用的，小子，是你自己太单纯！你该谢谢本公子给你上这一课！”

“无耻！”

“等赢了再骂不迟，现在你还没有资格！”

“锵！”

一白一紫两道强光碰撞，波光震荡，水面被激起一圈雪白的涟漪。两条白色的人影分开瞬间，重又缠斗在一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茶小葱被那位被称作云狐的云裳美人拽入水中，用力地呛了一口水才憋住了气。她条件反射地翻身蹬腿向水面拱去，一身碧竹条纹，似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青蛙。

云狐大概在此地寂寞了太久，此时一反常态，咯咯得笑个不停，若不是她嗓门娇媚动人，还真像一只快生蛋的母鸡。

茶小葱在水里抓爬，心里恨死了婪夜那混蛋！

“想要云咒符水也不难，我就将它放在这儿，等着你来取！”

那些看得见抓不住的云带到了水里就全然不见了，云狐飘开数尺之远，松开手掌，一颗花生大的蓝色滴状玉珠在水里缓缓升起，将水底映成一片冰蓝。

茶小葱的目光被那片蓝色水域吸引，即返身沉了下去，折心柳随心而动，自动结成一道绿油油的结界，将她护在中心。

茶小葱见状大喜，她尝试着呼出肺里一半的空气，微微敛神，吸气！很好，想不到畅通无阻！

没联想到这样一支毫不起眼的柳条，却是旷世难寻的瑰宝，它不但能通晓茶小葱的意念，更能自发做出选择，令主人有一定能力自保。

云咒符水升至一半，便不再动，寂静地定在了水间。

茶小葱立于绿色结界之中，茫然四顾。她能在结界中呼吸，并不代表着会驱策法器令结界移动。她没有念狐咒，这柳条就自己动了，光想一想此物，便有点头皮发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同样，云狐对此情此景也是暗暗吃惊。

自看见折心柳发光之后，心中就再没宁静过，此时茶小葱发呆，她也想着想着入了神，眉间不知不觉蹙成了一块大疙瘩。

这不是他的法器吗？为何会在这孩子身上？

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样东西人的音容笑貌如一道艳丽的火光，照亮了心房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女人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中间隔着一颗如海水般湛蓝的玉珠。白，蓝，碧，皆是清淡之色，光影泛化水中，反倒显得柔和，杀气逐渐被几近干涸的回忆替代。

“他在哪里？”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折心柳的主人。

“不了解你在说什么！”茶小葱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她要的云咒符水上。

陡然，云狐拍出一道水箭，迎面撞向茶小葱！

与此同时，水面上一阵激响，两道白光朝相反的方向弛去……水浪只在瞬间交叉而过，上下水路汇成一名简洁的十字。

“叮！”

头顶兵器交鸣，激发了云狐的杀气，跟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水箭自袖中疾射而出！茶小葱猝不及防，就着折心柳的结界硬接了这四箭，周身结界略有松动，气浪迎面扑来……

“折心柳么？哼！看样子，你还不配！”第五道水箭划浪疾奔，茶小葱不知道要如何抵挡，只觉着心口一阵巨痛，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绿色的光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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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没法抗打击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