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老司机】

出门上了公交车，胡来抽空给胖子发了个信息，临时有事，先下播了。

胖子那边很快就回信息了。“有人要我问你，之前在直播间承诺断线就刷超火作何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人？是小鱼吧？胡来没有说穿，道：“要么你先帮我垫上，要么等下个月礼物钱提现了再补上。”

“我垫？你疯啦？我哪有那么多财物。”

胡来非常光棍。“那行，超火的事等下个月提现了再补，有事，信息先不回了。”

关掉手机，思考怎么解决学徒这件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倘若得到亲人理解，在家里做个游戏主播就完美了，可是目前看来不太可能。偏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太过玄幻，也没法跟家人交代清楚，真是矛盾啊。

一会儿又想着怎么将直播效果做得更好，毕竟无数事实证明，超一线的游戏主播，不一定个个都是技术最强的，直播互动也是十分重要的一名环节，不可忽视。

目的地到了，公交车站台的斜对面。

张师傅包子铺。

说起来他家里还是与这个张师傅沾亲带故的，要不然，一个享誉天楚市的面点师傅，几十年的经验，岂是想学就会教的？

之前在老家见过面，进了店，目光搜寻片刻，找到了张师傅。

张师傅也看到了他，目光打了个招呼，继续忙活。

这会儿上午九点多多样子，店里非常忙碌，进进出出的食客络绎不绝。

听人说起张师傅此物人，标签就是古板，固执，讲究。之前接触得不多，前两个还看不太出，倒是讲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五十好几的人，工作服干净整洁，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平顶帽，看上去一丝不苟，非常专业的样子。

背着双掌给学徒分工安排，油炸春卷，葱煎包之类。

看到胡来一名人在外面到处晃悠，非常打眼，张师傅把他叫进了进去。

后厨，有两名大概三十多岁的师傅在包包子，见到师傅领了个人进来，好奇的端详了一眼，又埋头忙活。

胡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面部肌肉僵硬，他一名还没怎么跟社会接触的雏鸟，交际这块全部是一片空白啊。

大家都在忙碌，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后他索性掏出移动电话，实则早就进入脑海。

系统等级已经变成1级，超神buff当前状态显示为：2/3，此外一个真实之眼的技能则显示还未使用，至于抽奖和兑换什么的一直未开放，万能点的话由于任务还在进行中，所以显示为0。

按照系统设定，万能点应该十分重要，就是不了解除了任务之外，还有什么途径获取。

退出意识，一时手头无事可做，只好刷起逗音，顺便问了下胖子直播间的情况。

等了好一会儿才回信息，他告诉胡来，超火的事早已谈妥了，自然，被观众调侃肯定免不了。还有就是胡来今天跑的若干个地图都被人录制了视频发在了B站上，这会儿，视频的点击量甚至杀进了分类前十，要知道，这都是各个平台的大主播才有的待遇。

胡来闻言兴奋得打起摆子，打开B站搜索。

视频上传者叫“小猫吃咸鱼”，标题叫：“B车刷新国服记录，小主播横空出世”。

这么嚣张？

我喜欢！

看上传时间，才一个小时不到，而点击量，即将突破1万，评论也超过了200条。

都是一群跪舔的吃瓜群众吧，胡来美滋滋的打开了评论。

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评论里面，客观一点的都凤毛麟角，都是一群喷子，中心思想就是“我上我也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气得胡来直骂娘。

每一次入弯角度，出弯身法，技巧的衔接，说句不夸张的话，都已经达到人类无法触及的巅峰。

又岂是一群嘴炮王者说超就超的？

他非常恼怒的关掉评论。

“看逗音呢？”张师傅不知何时来到他的旁边。

“啊……”胡来讪讪笑了笑。

“你此物年纪的小伙子，我接触到的仿佛都挺喜欢玩这些。”

“是有点。”胡来不知怎么搭话了，能明显察觉到，张师傅仿佛有些不待见这些。

“那你有信心学好面点？”

“唔……”胡来不知怎么回答，一时有些语塞。

他是真心纠结，既想表现得不堪一点去糊弄张师傅，又怕老妈了解了唠叨。

张师傅轻拍肩上，一语不发，表现出仿佛洞悉一切的样子。

胡来有些无语的注视着张师傅，暗想你还能看穿我的心思？

这种逼装得有点生硬了吧？

哪知，老师傅接下来一句话，将他彻底震惊住了，“看得出来你并太想学这个？”

不愧是老师傅，果不其然有点东西，胡来暗叹。却不知，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张脸拉得老长，是个人都看得出问题。

“是的。”话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也就没必要扭扭捏捏，索性大方承认。

“能说说吗？”往近了说，还得叫一声表叔，这碰上了，难免好奇的多嘴了一句。顺手脱下帽子，头顶稀稀疏疏还剩着几缕，倒是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从口袋掏出烟，旁边一个学徒十分乖巧懂事的凑了过来，麻溜的给点上了，三十好几的人，脸上还带着一丝谄笑。此外若干个学徒，要么在打扫卫生，要么在清理工具。

烟雾缭绕中，他分明在那张面上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逼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再对比一下自己，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并且毫不掩饰的表现在脸上。

年少人就这样，哪怕获得机缘巧合，跟他的生活阅历也没有关系。

千言万语，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何况他也不可能跟别人分享自己心底的秘密。

这种不被人理解的心情，实在是难受。

张师傅人老成精，哪有看不出，他嘿嘿一笑，道：“跟我一起与此同时出来工作的，有若干个知识分子，改革前后那会儿，十分吃香，而我因为家庭成分，什么也指望不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胡来听到这，就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人虽说有一点亲戚成分，还是长辈，但是平常走动较少，对长辈的敬畏实在有限，“而后就你最牛，对吧？”

“他们哪怕参加工作，也不放过充实自己的机会，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有的在大学任教授，甚至有的在政府部门做大官的，只有我……混得最惨！”

“卧槽……”老司机开起车来，又快又稳，一般人根本坐不稳。

张师傅悠悠道：“很多你坚持的未必就是正确的，不被人理解的，未必就是错误的。人生际遇，真的很难说清。”

胡来偷偷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生，比秀儿的九年义务教育还多出三年，这碗毒鸡汤你也给我灌？

让他难过的是，在家里被老妈念叨，跑这来还要被人教育。

这次张师傅理解错了，他轻轻轻拍胡来的肩膀，道：“好好想想。”而后就走了，徒弟在叫他。

靠！

这种事还用多想？肯定继续直播。

不过就这么回去宛如不太妥啊！

想了一会，机智如他，想到了面点继续学，不过可划水，直播照样播，免得伤了这边的心又寒了家里的心，与其两头都不讨好，还不如讨好一头。

等直播做得有起色了，能挣到钱了，到时候再好好跟家里人说说。

如此一来，直播时间就无法固定了，但也好过不播，在这个快节奏时代，遗忘成了大家无师自通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