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桥下擦肩而过】

“李云海，你会修随身听吗？”

林芝把嘴一抿，天空的霞光映着她那白里透红的俏脸，如同玫瑰花一样鲜艳，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美妙而甜美的笑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得出来，她从小养尊处优，衣食无忧。对别人来说艰辛无比的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劳动的痕迹。

她人美声甜，李云海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被蜜泡过的一样甜美动听。

李云海说我当然会修了，你带来了吗？

林芝说带着呢，我今天出来逛街，就是为了修理随身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取下小背包，掏出一名索尼牌的磁带随身听，递给李云海：“喏，就这个，昨天夜晚还好好的，今天就不能播放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修好？”

李云海接过随身听。

这是一款新的机型。索尼第一次运用杜比-C的随声听WM-DC2，当时的售价为惊人的1500元人民币，相当于我国一個普通工薪阶层两三年的工资。

他蹲下来，先打开磁带仓，拿出里面的磁带，确定磁带是好的，又打开电池盖检查。

李云海并不觉着惊愕，哪个时代都有一个有钱阶级的存在。要知道，在城里早已没人提万元户此物词了，也就农村人还稀罕万元户。

林芝也蹲了下来，她穿的是裙子，双掌先把裙摆提着，往腿间一夹，这才蹲着。

“电池是新换的，我也以为是没电了。”林芝轻捋一下秀发，柔声说道，“磁带我昨天还听来着。”

她听的磁带，是我国唱片出版社于去年发行的，国家音乐学院民乐演奏专辑《汉宫秋月》。

李云海装好磁带和电池，试着按下播放键。

真的坏了，不能播放。

李云海抬头问：“林芝，你这机子是不是摔过？”

林芝离他如此之近，近到可以闻到她吐气如兰的呼吸。

“哦，是的，前一天晚上我听着歌声睡着了，机子放在枕头边，不了解甚么时候摔下去过。”

“你找别人修过没有？”

“我正要找人修理呢！就注意到你了。”

随身听里面的电路板展露出来，而传动装置还在电路板后面。

李云海铺开书包，打开工具包，拿出小螺丝刀，小心但又娴熟的拆开机盖。

李云海大概检查了一遍，开口说道：“电路板没有问题，我猜测，理应是传动齿轮歪了，于是卡住了。”

林芝问：“要更换配件吗？”

李云海道：“应该不用，我帮伱调整一下就好。只不过，我此地没有桌子，不好拆机修理。”

林芝问道：“你住在哪里？”

李云海不知道作何回答好，总不能说自己居无定所，暂时在澡堂子里过夜吧？

林芝以为他住处离这里太远，便道：“要不，你到我家去修吧？我家离这里不远。”

李云海本就是专做上门服务的，点头说道：“好。”

他把机子装好，还给林芝，收了广告牌，将它折了两下，放进包里。

林芝骑了一辆女式自行车来的，比起二八大杠来少了前面的横杠，更加轻便，后座一样可以坐人。

“我带不了人，你带我吧？”林芝见他没有自行车，便将车子往他面前一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云海也不矜持，把自己的包往前面车篮里一放，跨步上车，稳稳的抓住自行车龙头，双脚撑地，开口说道：“你先上车。”

林芝嗯了一声，腰身一扭，斜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她微微缩着双脚，把裙摆整理好，紧紧夹着。

李云海问：“可以了吗？”

林芝说好了。

李云海蹬动车子，在林芝的指示下前行。

五一大道的林阴路上，种着高大的绿化树，有的大树有双臂合围那么粗。

林芝坐在车后座上，轻缓地哼着歌。

她唱的是《乡恋》，这首歌上过去年的春晚，红遍了大江南北。

“你的身影，

你的歌声，

永远印在，

我的心中。

……

我的情爱，

我的美梦，

永远留在，

你的怀中。”

旋律优美，歌声清越。

李云海感觉天变蓝了，风变柔了，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从五一文往东走，经过省供销合作总社、中苏友好馆，来到五一行人天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桥上下，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摊小贩，炸臭豆腐和糖油粑粑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李云海，等一下。”坐在后面的林芝忽然扯了扯他的衣服。

李云海以为她坐得不舒服了要调整坐姿，便停了下来自行车。

林芝轻盈的跳下车子，走到路边卖臭豆腐的摊位前，掏出两毛财物递过去，说道：“师傅，来两份臭豆腐。”

臭豆腐都是现炸的，一毛财物五片，摊主夹了十片放进油锅里，乌黑的臭豆腐在金黄的油锅里冒出嗞嗞的响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云海笑道：“我不要了。”

摊主炸好了臭豆腐，拿两个瓷碗盛了，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端到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

林芝道：“吃一份吧！可香哩！人家都炸了。”

李云海是农村人，在村里没吃过臭豆腐，来省城上学，每一分钱都宝贝得很，恨不得掰成两分来花，一毛钱一份的臭豆腐，尽管不贵，但对他来说，也是没必要的开支，能节省就节省了。于是他还真的没吃过臭豆腐。

李云海将自行车靠边停放，在桌边坐了下来。

林芝吃了一片，见他不动筷子，含笑道：“你吃不惯吗？”

李云海道：“不喜欢这味道，你一名美女，居然也爱吃这个？”

林芝道：“女生都爱吃此物呀！你是怕吃了口臭吧？不会的，不信你闻闻。”

她轻启朱唇，对着李云海呵了两口气。

力场香香的。

她的嘴唇薄薄的，粉粉的，弯成非常柔美的线条，好像两片细长的菊花瓣，透着机敏和灵气，又给她的面上添了几分柔媚。

牛奶一样洁白的牙齿，有如珍珠般发出瓷白的光芒。

李云海窘迫的往后一仰，为了缓解窘迫，他拿起筷子吃了一片臭豆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喔！

还别说，这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哒！

臭豆腐外焦里嫩，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初闻臭气扑鼻，细嗅浓香诱人。豆子的清香，拌着淡淡的葱花香，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吃过臭豆腐。

林芝仍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李云海骑着往前走，问：“还有多远？”

林芝抬手朝前一指：“就在前面了。”

他们刚走，人行天桥的楼梯上，走下来两个漂亮的女子，正是沈秀兰和沈秀玲两姐妹。

“姐，你看，李云海！”沈秀玲指着远去的自行车，“真的是他！他还带了个女的呢！”

沈秀兰怔忡的望着那边，眼睛一眨不眨，说道：“不可能吧？云海早就回家乡报到了！这会儿，他很有可能在梅山县机械厂上班了呢！作何可能还出现在省城？小玲，你看走眼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沈秀玲跺着脚开口说道：“姐，我看得真真的！就是他！”

沈秀兰摇了摇头，拉着妹妹的手：“小玲，我们走吧，我们还要去买东西呢，我次日正式上班了。”

她一步三回头，看向李云海那边。

李云海骑着自行车，消失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