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浮云散尽】

入口处，一名黑衣人缓缓走下来。

他很高，很瘦，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却像野兽一样泛着幽幽的光。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地宫中央，目光落在婆婆身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浮云，”他开口，嗓门沙哑而阴沉，“三百年了，你居然还在守。”

婆婆挡在我身前，嗓门平静：“兽使，三百年不见，你还是一身畜生气。”

兽使。

暗渊的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兽使笑了，哄笑像砂纸摩擦玻璃：“浮云，当年你背叛主上，逃到人间，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躲在此地，替她守碎片。”

“背叛？”婆婆冷笑，“我从未效忠过，何来背叛？倒是你，当年跪在陛下面前求饶的是谁？现在投靠暗渊，追杀陛下的又是谁？”

兽使的脸扭曲了一瞬。

“少废话，”他抬手，后面涌出无数黑影，“交出碎片，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婆婆没有动。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告别，又像托付。

“陛下，”她轻声说，“老奴守了三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刻。您先走，我来架住他。”

“婆婆……”

“走！”

她转身，双手结印，周身涌出出耀眼的金光。那光芒太强，刺得我睁不开眼，但我听见兽使的怒吼，听见黑影的嘶鸣，听见婆婆低沉的咒语声。

“白衣！”我在心里喊，“婆婆会死的！”

“……我了解。”他的声音沉重，“她燃烧了三百年修为，是在拼命。”

不行！

我要冲过去，可金光凝成一堵墙，把我挡在后面。我只能眼睁睁注视着婆婆与那些黑影缠斗，注视着她一次次被撕咬又一次次站了起来来。

“兽使，”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弱，却依然清晰，“你了解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我每天坐在那间糕点店里，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想着陛下甚么时候会来。我害怕我等不到，惊恐在我死的那天，陛下还没来。”

她顿了顿，笑了。

“现在她来了。我等到了。三百年，值了。”

兽使怒吼着扑向她。婆婆没有躲，反而迎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他。

“陛下！”她回头看我最后一眼，眼中满是泪水，却带着笑，“告诉白衣大人——老奴，等到了。”

轰！！！

剧烈的爆炸，金光吞没了一切。

我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等我挣扎着爬起来，金光早已消散，地宫一片狼藉。

兽使不见了。那些黑影也不见了。

婆婆也不见了。

脚下只剩下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符。

我跌跌撞撞走过去，捡起那枚玉符。上面刻着两个字：浮云。

浮云婆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百年等待，就为这一句“等到了”。

我跪在脚下，泪流满面。

脑海里，白衣的嗓门很轻很轻：“她本是玄黄界的守门人，当年您自毁转世，她主动请缨来人间守护第一块碎片。她说，陛下一定会回来的，她要在陛下回来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她注意到了……”我哽咽着，“她看到我了……”

“嗯。”他的嗓门也在颤抖，“她等到了。”

我不了解跪了多久。直到玉符渐渐地融入掌心，化成一道淡淡的光，与我的印记合二为一。

脑海里多了一段记忆——

三百年。

一个年轻女子跪在白衣面前：“大人，让我去吧。陛下需要有人守着。”

白衣看着她：“人间界灵力稀薄，去了就可能再也回不来。”

“回不来就不回到。”她笑，“反正陛下在哪，家就在哪。”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三百年。

她在人间守了三百年，守着一家糕点店，守着一座地宫，守着对一个人的承诺。

而我只是她等的那样东西人。

我甚至不记得她。

她却用命换我活着。

好半天，我站起来，擦干眼泪。

“婆婆，我会回到的。等一切结束，我会来告诉你，我等到了什么。”

我转身，走向地宫出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外面，阳光刺眼。教堂里依然安静，信徒们还在祈祷，不知道地底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出了教堂，站在台阶上。

手腕上的印记不再发烫，而是温温地暖着。我能感觉到白衣的存在，就在那处，就在我身体里。

“白衣，”我在心里问，“接下来呢？”

“第二块碎片在北京。”他的嗓门有些虚弱，“守护者是林家后人，传了四百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四百年。

又是一名四百年。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清莲的电话。

“清莲姐，公司那边……能不能再给我几天假？我想去趟北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清莲说，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注意过的深意，“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