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能】

“咯吱咯吱——”

魔修喉中发出古怪的声音，却在那个被匕首划出的口子处破碎的不成样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可置信的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泯然，魔修轰然倒地，嘴唇不断蠕动，宛如要说些什么。

泯然没管这个，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五岁那年的场景。

那样东西绝美到不似真人的母亲站在门口，微风吹过她的发丝，衣裙，让她整个人如同仙子一般，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她面容严肃，谆谆教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泯然，你可知，人族修行不易？”

“人，虽说是万物之灵长，可我们不比妖兽灵物，没有锋利的牙齿和利爪，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很容易夭折！而妖兽魔兽灵兽神兽不同，它们生来强大，所以体会不到我们这些蝼蚁的弱小，三年前，东海龙族一个末端海蛟，可轻缓地一个喷嚏，就有无数海民因此坠海而死！这其中，最妖兽魔兽喜吃人，因为方便安全，还能增长修为……”

“你说，人族折损于其他种族之中的人是不是众多？”

五岁的泯然蹲在地上，闻言点了点头。

“错！大错特错！”

泯然娘大气凛然的挥了挥衣袖，否定自己可爱的女儿！

“过去这一年，恒源大陆上因为妖兽魔兽而死之人可区区百万之数，可死于同族之手的人族，却是前者的十倍百倍！”

“换句话说，我们杀得最多的，是同族！是人！”

“……哦……”

“所以说，你长大以后肯定也有许多人要杀你，作为以后要苟命的人，你理应从小就训练自己！免得到时候下不去手！于是，不要大意的上吧少女！保护自己，从杀鸡做起！”

五岁的泯然看看手里色彩斑斓挣扎不休的野鸡，再看看精神振奋的母亲，觉得这话题，是不是跳的有些快？

“赶紧的，你愣甚么，这野鸡要是个敌人，早就在你踌躇这会儿反杀了！”

那只野鸡宛如听懂泯然娘的话，惨叫着挣扎，扑棱的翅膀力道之大，以至于脚下尘土飞扬！

歪了歪脑袋，虽然不知道杀人跟杀鸡有甚么关系，可泯然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回忆了一下庄子上厨房大娘杀鸡时干脆利落的动作，用两根手指捏住野鸡的脖子，轻缓地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这间小院里响起，前面兀自凹造型的泯然娘微微一顿，僵硬的扭过头，就看见那只可怜的野鸡脑袋毫无阻碍的旋转三百六十度，只剩下一层可怜的皮系着，在微风中来回飘荡。由于泯然动作之迅速，竟是连最后半声惨叫都憋回了嗓子眼里，眼睛大整，死不瞑目！

而泯然则是把这只羽毛绚丽的野鸡微微抬高，一双无辜的大眸子眨巴眨巴，问自己的母亲。

“娘，你看这样行吗？”

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孩童独有的残忍式天真。泯然娘感觉着泯然根本没变化的心跳，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几经变换，最终停留在了释然上。

“幸好这点，不像我……”

“嗯？”

“你能下得去手，这，这很好。如果以后有人要对你不利，你也别跟他废话，直接宰了他！要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能做到吗？”

“啊？”

“啊你个头啊！”

泯然娘恢复过来，顿时跳脚，这下也不怕杀鸡了，一个箭步蹿上来，戳泯然的脑袋，“为娘我可不会给你弄来个人试试你敢不敢杀……还有，你都没放血，鸡肉该变腥了！没办法，只能炖汤喝了！笨的你哟！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蠢孩子！还有你这力气，不是已经封了八遍，怎么还这么大？看来还是得封第九遍才行。九为极数，第九遍就早已是极限了，你可悠着点儿……”

“咳！噗……”

魔修咳了一声，呕出些许夹杂着碎肉的血，惊醒了回忆中的泯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摸了摸脑袋，泯然有些怀念以前。当初没有回答娘的问题，时隔两年，如今的泯然早已能够给出答案。

能下手杀人吗？

“我能。”

摸着自己毫无变化的心跳，泯然抿了抿唇，她如今早已渐渐长大，大约明白，自己与常人有些不太一样。可那种毫无束缚的残忍天性，被那样东西美丽的女人用一条条规定，一句句温暖的关怀，一名个满含爱意的拥抱一点点捆紧，压缩，关进最底层的深渊。

魔修艰难的喘息，瞳孔里满是惊骇！为何这个练气二阶的女孩儿可以杀他！是她手里的匕首！可她为何敢杀自己！她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难道是被人夺舍？不对，不可能啊！同为魔修自己都没发现，绝对没有魔修的力场！

即使她早已转身离去此物世界，那些束缚依旧有效，并死死的压制住泯然心里的恶念。

那她究竟怎么做到轻描淡写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就能杀人！

倘若不是连一丝丝杀意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毫无挣扎！

“咯嘎……”

魔修瞳孔的光芒逐渐散去，直到最后，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想不到会被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杀掉！

看见那个沾有陈旧血迹的拨浪鼓，魔修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此时早已没了力气，眼角一滴一滴落下血泪来，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啊，好不甘心啊，他仿佛再听听拨浪鼓清脆的声音，好想再听岚岚叫自己一声“哥哥”啊……

“咚咚——”

清脆的拨浪鼓嗓门响起，魔修猛然一颤，这是，那样东西他亲手做的拨浪鼓？

泯然提起拨浪鼓摇了两下，而后用灵力控制着将它放在了魔修胸口上。魔修满足的闭上眼，鼻端宛如能从自己浓郁的血腥味儿中闻到妹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村子里那棵老桂花花开时浓郁的芳香，还有母亲做的窝窝头散发出的麦香气……

“哥哥！快来！我等你好长时间了！”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拉着魔修同样短小的手，欢欢喜喜的往燃着炊烟的地方走去。

那样东西低矮的房屋，那对翘首以盼的夫妇，旁边完好无缺的妹妹……

原来如此，那样东西地方，是家啊……

真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最后一丝呼吸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