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女儿，会来救我”】

每次扶芸来，都将腥臭的馊饭堆在墙角，够温沿溪吃上一到两个月，毕竟扶芸也不能来太频繁，以免暴露行踪。

每次扶芸来，都会辱骂虐待温沿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次李全打她，她就用力打了温沿溪。

这次，扶云卿没有保她，她打算把温沿溪往死里打。

听到动静，背靠墙根坐着的温沿溪，缓缓抬头，目光如死水一般平静。

哪怕她被折磨至此，可她靠坐墙根的模样，仍然极力端庄，能窥得从前的名门之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都这么惨了，还不死？”扶芸拽着温沿溪的乱发，狠扇她一巴掌，“当年惊艳全城的将军府夫人，何等至尊高贵！如今却靠馊饭果腹，你想不到也吃得下去？”

温沿溪被饿的毫无反抗之力，也只是有口气撑着活下去而已。

她虚弱地笑了，眼底有着和扶云卿如出一辙的坚韧，像踩碎了根还努力活着的花草，平静冷毅地说：

“我在等。”

“等我的女儿……”

“我会努力活到……”她气若游丝道，“活到她来找我的那天……”

“你等不到了！”扶芸看着温沿溪，又恨又妒，“多美的脸啊，可惜马上就要死了。若非我惹了命案，急于逃走，我真想留你在世，多折磨你两年。”

“报复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扶芸抽出匕首，用力刺进温沿溪左肩，看着漂亮的鲜血流出来，冷含笑道，“温沿溪，你抢走了我的鹤霄哥哥，你抢走了我的将军夫人之位，你真该死……”

“亏我对扶云卿那么好，可她还是觉得母亲比姑母更重要，就像鹤霄哥哥，也觉着妻子比妹妹重要。只差一步，我就嫁给鹤霄哥哥，成为她的妻子。是你和李全夺走了我的一切！”

温沿溪费力地皱了皱眉，焦急道：“你……你犯了甚么命案……你杀了谁……”

“放心吧！我没杀扶云卿！我杀了李全！谁让他知道了我当年推你下悬崖的秘密！”

扶芸高举匕首，悬在温沿溪头顶正中央，哈哈大笑：“我这一刀用力插下去，你脑袋就会开出漂亮的花，而后我要刮烂你的脸！了解为何现在才杀你吗？”

“因为鹤霄哥哥已死，我就是要让你们阴阳两隔，永生永世无法在一起！待你死后，我还要把你碎尸万段，喂狗喂猫，让你死后下地狱，让鹤霄哥哥根本认不出你！”

扶芸将匕首用力刺下！

温沿溪被饿的早已无反抗之力，眼泪滚滚落下。

她等不到，女儿来救她了……

就在她绝望闭眼之时——

温沿溪茫然又震惊地抬头，只见一名穿云浪仙鹤的墨袍青年，死死攥着那白刃，替她拦下必定致死的一刀。

有一个人闪现而来，快到几乎成虚影，不顾一切死死攥住刀刃！

这后生是谁？

下刻，又一个白袍青年奔来，一脚踹飞扶芸！

扶芸重重撞到墙上又砸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接着，有一名鹅黄长裙的姑娘飞奔而来，扑进她怀里，哭着喝道:“母亲，恕罪……”

祁承翊徒手接白刃，掌心被割伤，滚落鲜血，他面不改色地扔了匕首，安安静静守在扶云卿身边，看着痛哭的她，不知为何他浑身不自在，俊眉拧成打不开的结。

白袍的江行危，将扶芸抓住。

扶子珩踉踉跄跄冲来，这一幕给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力，七尺儿郎，双膝发软地跪在温沿溪身侧，哽咽哭道：“母亲对不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沿溪被囚禁在此接近五年，思维迟钝许多，花了一些时间才反应过来，怀中的少年和姑娘是谁。

五年了。

云卿已是及笄大姑娘。

子珩也从孩童长成翩翩少年郎。

孩子们长得转瞬间，容貌也有变化。

温沿溪以为自己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花，或者她早已死了，才会见到一双儿女来救她。

“娘，是我，我是云卿啊……你摸摸我的脸，我是真的，是女儿来救你了。”

扶云卿泪流满面，跪在温沿溪身前，注视着形容枯槁的母亲，锥心刺骨一般痛苦。

这一世，她救了母亲。

可前世，温沿溪没有等到扶云卿救她，便被扶芸折磨致死。

“是儿子来迟！”扶子珩哭着自扇巴掌。

温沿溪死气沉沉的双眼，忽然迸射出亮光，才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

她干涸苦涩的眼眶，涌出热泪，摸了摸扶云卿的脸。

脸是热的，这一切，是真的！

由于太过澎湃，温沿溪昏迷过去。

扶芸心有不甘地瞪着温沿溪，懊恼地破口大骂：“又差一步！差一步就能杀了温沿溪逃出京城！凭甚么我又失败了！凭什么！”

“你们为何会发现这里！为甚么？”

她尖叫着反抗着，恨不得现在冲上去杀了温沿溪，杀了扶云卿，杀了在场所有人！

“自然是顺着你的蛛丝马迹，一路查探到此处。”扶云卿泪水滚滚的眼中怒火正盛，吼道，“那日江大人要抓你进牢，我却让人送你回府，压住此案不办，表面是让你自由活动，其实早在李府内外安插眼线，为的便是顺藤摸瓜，看看你是否有其他诡计！”

“后来又经八殿下点醒你与我母亲之事，便随即差人调查你往日行踪。你今夜乔装成嬷嬷离开，我早有发现，只是这天色昏暗、雨路湿滑，叫暗线把你跟丢了，我们才晚来了片刻，险些让你害死母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扶云卿一句句话中，扶芸发现自己一败涂地。

她眼眶泣血，满脸仇恨，宛若地狱爬出来的厉鬼，不甘地嘶吼：“你们都该死！！”

听到此地，扶子珩提刀上去，一剑刺在扶芸肩上：“你有甚么资格伤害我母亲？”

扶云卿脱下披风盖在温沿溪身上，将母亲抱在怀里，一步步出了地牢。

小时候是母亲抱她，如今却是她抱着轻若羽毛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母亲……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瞬间，扶云卿又忍不住泪意，险些哭出声。

她将母亲放在车上，交代媚芙甜盈：“速带母亲回府，让林医师为她医治。我留在此地，处理些事情。”

待送走受伤的温沿溪，扶云卿抹干泪水，抽出腰间破晓剑，站在昏天黑地的夜雨里。

闪电撕破夜空，也照亮扶云卿脸上的愤恨。

她步入密室，看向扶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