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既然得到了人家的好处，沈弯没不报答的道理。可相对于把事情真相告诉给赵偌，沈弯选择了以慈善机构的名义给他们一家报销了所有的医疗费用。前者太过沉重，有可能会让赵偌下半辈子都生活在愧疚当中。可事实上，他又做错了甚么呢。而且头七那天赵父可回家，他想让儿子了解真相，自会托梦给他，她就不插手了。

将所有的事办妥之后，沈弯三人回到了杭市。世事清明，倘若若不去主动管别人的事，这日子也过得悠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来后，芍药依旧拿着她的手机到处记录。沈弯则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店子里研究当初司命给她的那道符篆怎么画，偶尔得了空也会和黄粱仙出去约个饭。

黄粱仙取代夏微醒来后，佯装失忆，现在已经被夏家人接纳。

凡人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而亲人的关怀更让她时常动容。她现在对夏微此物角色扮演的非常好，与新的家庭相处的也非常融洽。至于被她拘着的夏微魂魄看到这些是什么滋味，那就又不得而知了。

“她有没有闹？”沈弯道，这个 ‘她’指的自然是夏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便她闹。”黄粱仙对此无所谓，只是一道被封印的魂魄而已。

沈弯了解她的底气在哪，可人心复杂，她还是提醒道：“小心为上。”

“这你放心吧，小老虎也在帮我。它对阴魂比我敏感，夏微如果真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它比我会处理的更快。”黄粱仙说的小老虎就是之前化形成猫的虎魂。本来沈弯想把虎魂放在旁边，但它对人有着天然的排斥，时常自己一名人跑出去。后来黄粱仙来了，它不知怎么就跟在了黄粱仙的身边，这说起来也是他们之间的一种缘法。

说到小老虎，沈弯道：“今天怎么没把它带来？”平时黄粱仙都会带着它一起。

“自从它会玩手机后，就沉迷于手机。最近又喜欢上了某个新兴的宠物博主，天天蹲人直播间守着直播。”说到此物，黄粱仙也有些哭笑不得。几百年前和几百年后的世界真是不同，不得不承认，人类尽管寿命短暂，可是这些创造力却是其他生灵所不具备的，哪怕是她，一旦松懈下来都沉迷于这些科技之中。

两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时，黄粱仙陡然转头看向餐厅的一楼，道：“那不是你朋友？”

“嗯？”沈弯顺着她的目光望楼下看去，就见到蔺直正从餐厅外面步入来，他身侧是个中年男人，徐文斌和唐柠柠则些许落后他们两个半步。那中年男人沈弯认得，是唐柠柠的父亲。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黄粱仙知道沈弯和他们关系不错，开口询问。

沈弯的眼神在唐柠柠身上停留了一瞬，道：“不用。”他们看上去是有事要谈，她又何必去凑此物热闹。

两人用完餐，临走前黄粱仙让沈弯等等，她去洗手间整理仪容。

注意到黄粱仙越来越适应人的身份，沈弯笑了笑，招手让她快去。

黄粱仙补妆完，正准备出来，却见走廊尽头处蔺直和唐柠柠就在不天边。对于蔺直她的知道的，也隐隐察觉到蔺直和沈弯的关系不太一般。现在见到蔺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干脆稍微在洗手间多呆了会。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外面传来女孩儿的声音，平静下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自从上次我去你家拜年之后，你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是我做错甚么了吗？”

“没有。”蔺直的回答非常干脆。

“那为甚么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总是不回。这次如果不是我跟着我爸一起来，你是不是连我的面都不想见。”

外面些许沉默了一会儿，黄粱仙就听蔺直仍旧用他那种平板的语气道：“我以为我表现的已经足够明显了。如果你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啧，黄粱仙啧了一声，替自家姐妹生出些高兴来。怜香惜玉的男人她见的多了，这种不怜香惜玉的，有点意思。

“等等！我不是不了解你的态度，今天来问，其实也只是想得到一名明明白白的答案罢了。”唐柠柠苦笑道，“你了解我是作何喜欢你的吗？说来你可能不信，自从我们生平头一回见面之后，我回到家我连续半个月做梦都梦到你。我总觉得我们应该十分熟悉，至少关系不该像现在这样，不过现在看来也许这些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好了，没事了，其实这些事仿佛也没多重要，你回去吧。”

“好。”

外面的跫音消失后，黄粱仙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后面女孩子落寞的背影，在回到沈弯身边时，她把这事大概和沈弯说了一遍，道：“梦境这东西玄而又玄，连续半个月会做梦梦到一名人，恐怕他们俩之间有甚么因果。”

蔺直和唐柠柠有因果？

沈弯喝了口饮料，“陡然来了点兴趣。”

这日离开餐厅，沈弯本还想以什么理由接近唐柠柠，没联想到三天后天一子却陡然打电话给她，说是有位客人找到他，愿意付一大笔财物找他解梦，他馋钱，但是对这位客人的梦实在解不了，于是打电话给她做最后的挣扎。

“梦？”沈弯心里一动，“你那样东西客人是谁？”

“你可能认识，叫唐柠柠来着。”

沈弯听了，心里有了底，“你给个时间，我过去。另外，依稀记得告诉她帮她解梦的人是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自从那日向蔺直要了他的明确态度后，唐柠柠心中自知‘你若无情我便休’，她也有她的骄傲。然而回去之后她就开始频繁地做梦，像是将死之人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般，只要她一入睡，神思就会梦到大片大片的竹林，还有隐隐约约的药香。她会梦到小院榕树下，有个男人倚在躺椅上听书，那声音袅娜，连带着那个人的背影下意识的烙进了她的心上。

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爱而不得太苦。被蔺直吸引是由于这些梦，她不想再因为这些梦连忘却都做不到。

所以快刀斩乱麻下，她问了一圈朋友，得知正元教掌教天一子如今就在里水，她当即就找了过去，与此同时还捐了三百万的香油财物。

不知是不是金财物开路的原因，她很容易就进了青松观。

在青松观会客间等了许久，外面终究有了动静，唐柠柠起身站了起来。不过会，她就见一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他这身装扮，理应就是她等的天一子了，她当即寒暄道：“前辈便是天一子掌教？”

“正是。夏小姐不用那么客气，请坐。”天一子走到她的旁边坐下道，“夏小姐你的来意我早已知晓，可我道行尚浅，你的难题我恐怕无能为力。可夏小姐心太诚，就这样让你失望而归也不妥，于是我向周围同行问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名能为你解惑的人。只是这人身份有些特殊，不知夏小姐你愿不愿意让她出手了。”

“您不必这样说，我为这梦境所烦，哪有挑选的余地。”唐柠柠说着，也还是问了一句道，“不知您说的那位高人是？”

“说起来你也认识，她姓沈，今年年初曾和夏小姐你在蔺家一同拜过年。”

“……”唐柠柠有那么弹指间觉着天一子在逗她，“她会此物？”

天一子报之以微笑。

唐柠柠懂此物微笑的含义的甚么，意思就是人我早已找到了，愿不愿意解看她自己。她就是现在要走，她这财物道观是不会退的。

那点财物她不在乎，她更在乎的是心里的秘密被最不想接触的人窥探。

“只能她出手吗？”唐柠柠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天一子摇头，“也许还有其他人，但目前只有她。”

这也就是说她没的选。

“是嘛，”唐柠柠突然自嘲一笑，“有些事看来真的很奇妙。不过掌教又如何得知我和她认识？”

“自然是沈小姐讲的。”

唐柠柠明白了，这是对方的意思。

“她这么坦荡，我要是拒绝就显得扭捏了。不了解甚么时候能开始？我现在被梦境折磨，已经两天三夜没合眼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见唐柠柠同意，天一子心里盘算着财物怎么花边道：“今晚就可以。”

“好。”

把唐柠柠这边确定好，天一子转身就给沈弯递了消息。当天太阳一落山，沈弯就出现在青松观的山脚下。

自从她把店子搬走之后，就再没来过里水，现在注意到，心里难免有些感慨。当然，让她更感慨的是天一子，当初他若视金财物如粪土，自从当青松观主之后，竟然也学会了惜财。

“你要这些财物做什么？”沈弯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天一子也不隐瞒，“你可能还不了解，他在外面还资助了不少孩子。现在消费多贵，几百万看着多，其实花出去没几下。但有时候我也觉得挺不公平的，他这种做好人好事的人，作何就这样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