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电话那边杨少济还在继续:“行凶的据说是之前到医院看病的病人,因为和医生起了争执,后来专门买了刀回来泄愤,当时李医生恰好路过……艹,这都是甚么事儿,我现在头一次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鬼神,让那煞笔赶紧遭报应!”
这种事太容易让人心生戾气,他身为旁观者说起这事都觉着心气不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现在真后悔之前没把时间约在今天。”倘若约在今天的话,说不定李医生能逃过这劫。
蔺直这会儿已经把车停到了边,他沉默地听完发小的话,才道:“这事现在应该早已进入司法程序了吧?”
“已经进了。”
“那你让些人去李家帮着料理李医生的后事,顺便再请几位律师去接洽李医生的家属,为他们争取最大的合法权益。”蔺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好。”这些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帮忙的地方。
两人通话完毕,那边有关这起杀医案的事已经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其实这几年来,杀医伤医的事屡见不鲜,一位又一位医生的倒下,让人恼怒之余,又不免齿冷。医生在前方救死扶伤,没有死在病与毒手里,却死在身后捅刀子的同胞手里,这何其的讽刺。
“这种人就应该死刑!”沈弯的便利店里,有两个来买饮料的小年轻也正讨论着这事,“李医生的针灸据说是家传的绝学,当代没若干个人能超过,他本来可以救更多的人,现在却这样死了,我真的想骂人!”
“那些煞笔自己生活不如意就对别人下手,也不了解他们脑子里是作何想的。这种人就不配让医生去给他看病。”
小年少们的骂骂咧咧沈弯全都听在耳里,在把东西递给他们时,她问道:“你说的李医生,是不是京市和谐医院的李永明李医生?”她记得以针灸出名的医生,国内只有这么一个。
“可不就是他,真的是太可惜了,他才四五十岁。”此物年纪的医生,正是黄金期。
小年轻买了东西就走了,沈弯将财物往边上一放,什么话都没说。
李永明医生她也认识,国内少数几个能称得上大医的医生之一。这样的医生,失去一个,都是国内医疗体系的重大损失。
没联想到他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
网上的消息来得迅速,也去的迅速,就和后浪压前浪一般,总会有别的新鲜事盖过之前的嗓门。
李医生的逝去在网上经历了一轮蜡烛之后,逐渐的就被人忘在脑后,微博再次被各种娱乐消息充斥。
杨少济尽管知道网络时代就是这样,但还是心里有微微的不爽。不过这丝不爽转瞬间就散了,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切都安排好了吧。”他问手下办事的人道。
当天是李医生的葬礼,而李医生只留下一个女儿,他由于之前帮着请律师,也算得了李家的信任,今日被拜托帮衬着把葬礼办好。
“都安排好了。”
“嗯,李小姐呢?状态还行吧。”李医生的女儿叫李明珠,也是个医生。可自从她爸爸出事之后,她就没再去医院,整个人状态也很不好。
“还是老样子,我早已让人注视着了。”手下道。
“嗯,盯着点,别让她出事。”杨少济抽了口烟,准备也去给李医生送下行,结果这时又有手下来找他了,更何况还送来一名消息——就在昨天,那样东西凶手的儿子生病住院了,病情好巧不巧,只有已逝李医生的针灸能治。
听完此物,杨少济神清气爽地骂了一句,“艹!”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那样东西煞笔理应没联想到他儿子会有这么一天吧。
“去把这事告诉李小姐,”他吩咐道,说完又觉着还是得自己去,“算了,让我去报喜。”
原谅他的冷血,他这会儿只觉着十分痛快。
脚下生风地来到李明珠这,杨少济一进门就见到她正擦着父亲的遗照。
一见到李医生的相框,杨少济原本那点畅快又重新堵上了。就算对方有报应那又如何,李医生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李小姐,节哀顺变。”他低声安慰道。
李明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轻轻抚摸着父亲的眸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样东西,我刚刚得到消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病了,更何况他的病只能是李医生的针灸能治。你看报应来得这么快,老天也在给你父亲出气。”杨少济又道。
李明珠还是没吭声,室内沉默的可怕。
杨少济知道叹了口气,只好不再打扰她。就在他准备出去时,却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却见是外面站着若干个人,“你们干嘛?”
“我们是明珠的同事,这次来是有事找她的。她现在状态作何样?”来人客气道。
“她状态不太行。”杨少济堵着门没让,“你们有甚么事吗?”
“是有点事。现在医院里有个病人需要明珠去治。”
“她现在这状态作何可能去上班,你们医院又不是没其他的医生。”杨少济很是不满。
“可是这个病人恐怕只能她能治。”来人有些为难道。
杨少济听到着稍微踌躇了,病情如火,有时候确实耽误不得。他正想着放人时,一旋身却见李明珠早已站到了他的后面问外面的人,“那个病人是谁?”
外面的来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却没立即回话。
杨少济见到这一幕,电光火石之间,瞬间联想到了什么,“你们要她救的人不会就是那样东西凶手的儿子吧?”
见迟早要把身份说出来,来人干脆承认道:“就是他。李医生曾经说过,明珠你的针灸也学到了他的八成,现在那孩子别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是让你去试试了。我知道此物时候说这些很不通情理,但拿孩子是无辜的,而且我们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
那人话没说完,李明珠就用力把门关上了。
“嘭”的一声巨响,室内室外都恢复了安静。
杨少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不由扭头看她,却见她站在那已满脸是泪。
“艹!”杨少济想找纸巾,但兜里又只有烟,他胡乱摸了摸,甚么都没摸到,最后只好对李明珠道:“反正葬礼马上技术了,你要不要出去度个假?我了解一个地方,那里山清水秀无人干扰,反正这帮子人绝对不会找到那,逼着你去救仇人的儿子。”
李明珠眼睫毛动了动,语气里没多少情绪,“好。”
得了她的准话,杨少济二话不说立即让人安排去了。
当天夜晚,他领着人坐着直升机来到了里水的上空。
蔺直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半点防备,他不认识李明珠,但这几天杨少济跟他说过李家的事,他大概能猜出面前女子的身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吃饭了吗?”他问他们道。
杨少济本想说没,可是见李明珠没什么食欲的样子,也只好道:“先不吃了,我去让人收拾个房间出来。”他们租的此物办公的地方是独立的院落,还带阁楼,全部够他们住,“阿直这是李医生的女儿李明珠,接下来她理应会在里水呆段时间。”
说着,他又向李明珠介绍了一下蔺直,“这个就是让我去帮你请律师的蔺先生。”
李明珠眼神这才有了焦点,她朝着蔺直微微鞠躬,“多谢您。”
“应该的。”蔺直扶住了她,“我爷爷的腿疾当年就是李医生给治好的,包括我本人也曾被李医生救过命。你节哀顺变,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现在早已很晚了,要不你先去休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用麻烦了,我还睡不着。”李明珠道,“我想喝点酒,一名人静静。”
“那也行,对面店里就有酒。”杨少济此时道,他不敢人走太远,大半夜的出了事作何办,“你去对面店里坐坐吧。”
李明珠谢了谢他,起身去了对面。
她一走,蔺直就问:“作何回事?”
杨少济当即把京市的事大概的说了一遍,“我总不能看那群人欺负她一名女人,就干脆带她出来了。再说了,她如果针灸也真的不错,我身上这毛病说不定她就能治呢。反正一举多得,最后就过来了。”
“这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蔺直却想到了接下来事情的演变,倘若稍有不慎,恐怕会让李明珠陷入舆论的漩涡。
“我知道。事关人命,这事还有的闹。反正爷爷已经这样做了,那群煞笔有本事来找爷爷。”
“事情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就好了。”蔺直揉了揉额头,“好人做到底,为以防万一,你去提前准备点东西。”
“啊?次日行不行,人家今天好累哦。”杨少济撒娇道。
蔺直一击把他打出了门,“滚!”
……
他们对面,沈弯注视着面前这位来自阳间认识的人,问她道:“要喝点什么?”
“给我来瓶酒。”李明珠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啤酒还是白酒。”
“都行。”
沈弯给她上了瓶二锅头。
李明珠打开酒瓶,倒出了一杯,却没有喝。
她呆呆地看着酒杯,不知在想些甚么。
沈弯也不打扰她,虽然她不知道为甚么李明珠这个时候会出现在里水,可这都和她无关。
她在旁边和老爷子两人下着棋,打发这无聊的寂寞时光。
一夜就这样慢慢过去,李明珠最终还是没有碰酒,倒是旁边的何老爷子看了她好几眼。
天快亮时,沈弯对李明珠道:“我们店要打烊了,客人该走了。”
枯坐了一夜的李明珠这才回过神,她摸出手机,却听对面店员道:“本店不支持快捷支付,客人若是没有现金的话,今晚上再来给钱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现金?她摸了摸口袋,确实没有。
“好的,那我夜晚再来。”
目送着李明珠出了店门,沈弯心神一动,店子门渐渐合上了,连带着窗户的帘子也被拉了下来。
店门一关,张恒就从外面穿门而进,“你们这怎么有活人呆了一晚上?”他那会儿进来差点就撞见了。
“是我认识的,她应该没发现甚么端倪。”沈弯说到这个,她又问张恒道,“倘若有人发现了我不是人怎么办,地府那边会有惩罚吗?”
“惩罚倒没有,反正最好还是别被发现的好。毕竟人鬼殊途,都知道的话谁知道会引起什么麻烦。”张恒道,“更何况现在人间讲究科学不搞迷信,咱也没必要跟着添乱不是。”
“哦。”沈弯明白了,“对了,张哥能不能帮我找个人,看他现在在不在地府里。”
“查谁?”
“就前些日子死于医闹的李医生,你理应了解吧。”张恒是在人间行走的鬼差,对外面的事知道的比她多。
“了解是知道,”张恒有些踌躇,“但是我劝你别做出什么违反规则的事来。”小打小闹上面都不会放在眼里,可一旦过分了,上面肯定会不满。
“你放心吧,我只是还想还个人情,肯定不会破坏规则。”沈弯保证道。
张恒这才去了。
……
当天傍晚,太阳落山后,店子准时开门。
开门没多久,李明珠就过来了,她是来付昨夜晚酒财物的。
“多少财物?”她问。
“十块就行。”沈弯随口报了个数字,人间的钱她现在又没甚么用,多和少全部没区别。
李明珠拿了张纸币搁下,正准备离开,却被叫住了,“李小姐不用急着走。”
李明珠不由停住脚步,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店员,“你认识我?”
沈弯耸了耸肩,“这不是重点。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逝去的人,在头七的夜晚会回到他生前的地方和牵挂的人身边。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晚上恰好是李医生的头七。”
见她提到爸爸,李明珠就没之前那么冷淡了,“你想说什么?”
“今夜晚就在这多坐会儿吧。”沈弯道。
两人目光相对,李明珠了解自己理应现在就走,离跟前此物奇怪的店员远一点,可内心深处的一丝犹疑却让她留了下来。
她把财物包往手边一放,坐在了吧台边的椅子上,“好,我多坐会儿。”
店的对面,杨少济以为李明珠又要喝酒,也没过来劝阻。他十分理解她现在的心情,等她好好发泄,回头接受了现实出了来就好了。
夜一点点变深,本来就没甚么人走动的巷子变得更寂静了,黑夜中隐隐约约似乎还有虫子在叫。
在时间指向十一点时,杨少济和蔺直先后上了阁楼休息,可他们没把一楼的灯关上。现在李明珠就住在他们的客房里,要给她留门。
也是在这时,沈弯的店门外来了一位新客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弯见到后,对李明珠道:“你等的人到了。”
李明珠回过头一看,就见玻璃门外背对着她站着个人。那人穿着白衣大褂,身材削瘦,与她记忆中的那道背影渐渐重合。













